三王同时要求祝之月的船队停航。
太子说未经中央批准,次王说军粮必须由军方护运,三王说公共水路已经属于债权保护范围。
祝之月没有让大船出港。
她把两条小船留下,专门运送伤病和孩童。
商盟保守派指控她私放粮运,地方官指控她利用难民逃避债务。
第一条小船过闸时,守军射出一支箭,箭落在船头,没有伤人。
陆船长停桨:“回去?”
祝之月看向船上的孩子:“继续。”
第二支箭没有射来。
船抵达岑岭时,舱里带来的不是军粮,而是百津第一批公开抄录的收镇令。
韩叶接过账单,看到“土地抵押”四个字被船工用红墨圈出。
“他们开始知道了。”祝之月的信写道。
“也开始害怕了。”韩叶回信。
“害怕会让他们抢得更快。”
韩叶把信收起:“所以要让他们先看到谁在抢。”
河面上,两条小船重新掉头。
百津的大船停在港内,小船却仍在走。
第二条小船返回时,船头多了一道箭痕。
船工把箭带到祝之月面前。箭杆没有旗羽,箭头却缠着一条细蓝绳,绳结是次王护运队常用的结法。
“要把它钉在码头上吗?”年轻船工问。
祝之月摇头:“先问是谁射的。”
守军没有承认,护运队也没有承认。她让人把箭痕、船期和当时舵手的位置一并记录,随后把箭放进证物匣。
船舱里一个孩子发起高烧。原本的药材只够伤兵,船工们争论该不该拿出一半。陆船长把自己的水囊放在孩子头边。
“先用我的。”
“你明天还要开船。”
“明天的事明天记。”
祝之月最终从私账中补出药钱,却要求孩子的家人和船工共同签收,不能把救命钱写成祝家施舍。
韩叶收到随船送来的抄本时,发现其中一页被孩子的汗浸出红色。红墨正好圈住“军户土地”。
他让人把那页晾干,不许重新抄写。
“为什么?”记录员问。
“这是他一路带回来的损耗。”
两条小船继续往岑岭走。大船停在百津港内,却把最重要的账送过了三王的三道门。
百津断航不是因为水浅,而是三道水闸同时挂出封河令。每道令只封三日,三日之后又换一枚不同的印,谁也不承认前一份是自己发的。
祝之月让灰牌船停在三闸之间,船工们把货单铺到船板上,按船次公开损耗。
“不下水,账也要继续走。”
她命林渡带两名年轻船工沿岸步行,将每份账送到下游的临时登记点。
一名三王官员拦住他们:“没有船,账送不到。”
林渡指着脚下的路:“这也是水路的岸。”
官员想夺账,周围百姓立刻围住。没有人拔刀,只有十几双手同时按住纸页。
韩叶在上游收到消息,命人把断航三日的损失折算成粮袋和伤兵药量,贴在百津城门。
第三日傍晚,封河令的三枚印同时失效。
没有人敢重新开闸。
最后是船工自己撬开了第一道锁。
第一道锁撬开后,水流没有立刻恢复。闸门内堆着三艘被征用的空船,船底都钉着同一种黑木楔。船工说木楔是军方防撞用的,军方却说这些船已经被商盟放弃。
祝之月让船工把船拖出,逐一登记船号、损坏和最后一次实际使用。三艘船中有一艘原本属于祝家,却被祝家账房列为“已售无主”。她没有回避这条记录,只把船的所有争议单独标注。
断航期间,药和粮开始涨价。商户要求先恢复自由贸易,难民则说若没有最低价,所谓自由只是有钱人继续进货。
祝之月把水路分成三类:救急药粮通道、普通民用通道、军需待核通道。第一类由灰牌船轮值,第二类按公开船期,第三类必须有三方共同的数量和期限。
三王都想把军需放进第一类,拿出士兵病亡的名单。祝之月没有否认名单,却要求名单同时写明军队位置、现有粮和预计消耗,不能只用死者逼迫水路交出全部。
一艘没有船号的小艇在夜里靠近闸门,船上有人说带的是药。守门人要求开箱,箱内却是十二封空白军令和一块新王印。
小艇上的人逃了。韩叶没有追进水巷,只封存箱子,把空白军令和药通道分开。有人可能准备借发药之名送出命令,也可能只是把空白纸藏在药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