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岭长老宣布,山门不承认任何王府的最高权力。
只承认经过审契的具体条款。
三王同时指责岑岭割据。
长老没有反驳,只问韩叶:“拒绝站队是否就算清白?”
“不算。”
“那你还支持?”
“你们若拒绝站队,就必须承担保护证人的责任。”
新娘站出来:“我愿意留在山门。”
她成为第一份公开审契记录的签署人。
老妇人签在她旁边。
四名证人分别写下自己的见证范围,不再由韩叶一人保管所有口供。
山门外,一支不属于任何王府的山地民兵主动守住山口。
他们没有旗,只在胳膊上绑灰布。
首领说:“我们守路,不守王。”
长老看着他们:“路上有粮时,你们守谁?”
首领答:“守过路的人。”
这一句话被写进山门新规。
岑岭第一次有了一支不以王府命令为唯一凭据的守路队伍。
山地民兵成立的第二天,就有人来找长老退回灰布。
那是一个替三王运过盐的年轻人。他说自己不愿意再守一条被三方争夺的路,也不愿意在没有军饷的情况下替山门挡箭。
首领没有拦他,只问:“你拿过谁的粮?”
“阮家的。”
“那把阮家的粮写清。”
年轻人把姓名、粮数和领取日期写在守路册上,随后把灰布放回桌面。
长老问韩叶:“你看,这种队伍能守多久?”
“不知道。”
“你总说不知道。”
“因为期限不写,守路就会变成军队;饷银不写,守路就会变成抢粮。”
韩叶建议守路队每七日换一批人,粮由山门和过路船共同承担,任何人不得连续掌握同一处关口。
首领听完道:“换人会让我们不熟路。”
“熟路的人也最容易把路变成自己的。”
新规贴出后,三王使者都说这不是军队。韩叶却让记录员把民兵人数、武器、粮源和撤离时间写在公开账上。
山门不站队,便不能假装自己没有权力。
无字白旗首领把自己的刀放在山门账桌上:“既然要公开,那就把刀也登记。”
刀名、长度、持有人和轮值时间全部写入账册。三王使者站在旁边,看着一支没有王旗的队伍把武器交给公共记录。
“你们不怕被收走?”岑岭使者问。
“怕。”
“还交?”
“不交,别人就会说我们藏着更多。”
韩叶让记录员再加一栏:武器只用于护路,不得用于催债、押人或替任何王府收取税粮。
首领看了很久:“若有人违反?”
“由三方和山门共同审。”
“若三方都不来?”
“那就记为无人审。”
首领把刀收回,却同意把轮值账留在山门。
第二天,一名守路人因私自扣下一车盐被登记。没有人拔刀替他求情,他自己在账上写下“扣留一夜,盐已归还”。
山门第一次处理了一个没有王旗的过错。
守路人扣盐的理由是车队没有按新路线走,他担心车上藏着军械。检查后盐袋数量没有少,车夫却说被扣一夜导致盐受潮,损失应由守路人承担。
守路人承认自己没有先通知另外两方,只凭一张旧巡路表拦车。韩叶让他按实际损失赔半袋盐,另一半由车队承担未按新路线通行的风险。
车夫不服,说路线刚改,谁知道新路牌在哪里。祝之月查到新牌确实被雪埋了半截,边市负责修牌的人三日没有完成。
责任因此变成三段:守路人越权扣留,车队没有确认路线,边市路牌维护迟延。没有王旗可以替任何一方说“为了安全”,所有人都被迫把安全失败的具体位置写出来。
山门长老担心这种处理会让守路人不敢巡查。韩叶让守路人拥有临时扣留权,但期限不得超过半日,超过便必须通知三方;若证据不足,货物应先放行,人可以继续问询。
第二次巡查时,守路人发现一辆车的车轴里藏着短弩。他没有立即扣车,而是先让车夫、商户和白旗见证人同时到场。车夫承认短弩来自旧军营,却说自己只是替人带到北边。
短弩的去向仍未查清,货物被封存,车队按实际行程继续。山门不站队并不是不判断,而是尽量不让判断本身变成一支王军。
第三批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