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使者把一只空粮袋放在临时会谈桌上。
袋口磨破,底部沾着旧血。
“说清楚。”使者道,“粮从哪里来?”
韩叶看着身后的车:“我们没有足够的粮交换整条路。”
“那就回去。”
何朴道:“我们可以用马和铁器。”
灰原使者摇头:“铁器不能熬过冬天。”
“景衡钱呢?”
“灰原不收你们的纸钱。”
韩叶把伤兵名册摊开:“先交换名单。”
“名单不能吃。”
“它能说明哪些人需要粮。”
使者翻到最后,指着一个名字:“这个人是景衡逃兵。”
车上的年轻人低下头。
何朴拔出半截短刀,灰原弓手同时抬弓。
韩叶按住何朴的手:“他是不是逃兵,先记清。”
年轻人说:“我在三王军中领过粮,也替他们赶过牲畜。”
“为什么逃?”
“他们要我把一座牧场的羊全赶走,牧民不许,我便不想再替他们拿刀。”
灰原使者看着他:“你杀过灰原人?”
年轻人沉默。
“答。”
“我射过箭。”
使者收起名册:“这种人不能进部盟。”
韩叶道:“可以留在界外,交出武器,作为运粮证人。”
“你替他担保?”
“我只担保他的话要被记录。”
灰原使者看了看空粮袋:“一车盐,十把铁器,三十袋粮,换三日通行。”
韩叶道:“我们只有十四袋粮。”
“那就十四袋。”
“三日不够伤兵进山。”
“再加一头马。”
何朴低声道:“他们在抬价。”
“边界本来就是抬价的地方。”韩叶说。
最后,韩叶用十四袋粮、两匹驮马和一份伤兵名单换来一条窄路。
灰原使者在账纸背面刻下一个欠账符号。
“这不是收钱。”
“我知道。”韩叶答,“所以更要记清。”
灰原的窄路并不真正属于灰原。路的一半穿过牧民冬帐,一半沿着废弃盐渠,谁都能走,却没人愿意让别人走。
十四袋粮交出去后,牧民要求再加两袋,说夜里可能有雪;商人要求给两匹马换路,说货车陷住会损失更多;灰原守路人则要求伤兵留下,因为伤兵会拖慢队伍。
韩叶让人把三项要求分别写在账纸上,再写出每项要求的损失。
“你拿粮换路,还要算别人的损失?”
“不算,最后就会有人把损失写成我欠他的。”
祝之月从队伍后方走来,把伤兵名单放在账纸上:“伤兵留下,明日药材也得留下。药材留下,灰原冬帐里的人会先死。”
灰原使者看着名单,沉默片刻,命人把两匹驮马换成一辆旧雪橇。
“路只开一夜。”
韩叶在欠账符号旁补上日期:“一夜也要写清。”
雪落下来时,第一辆车终于进入灰原。
车轮碾过边界,留下一条不深的痕迹,像一条刚刚被允许存在的路。 以粮换路的第一批货是三百石杂粮和两车药。灰原方面要求每十里路交一份粮,景衡方面则说道路本来属于公共,不应收费。
韩叶让双方分别写出谁修过路、谁守过路、谁从路上收过税。写完后发现,路的维护从来不是一方完成,过去却总由收税者宣称道路属于自己。
边境老人提出以实际修路工时抵粮,不按石柱归属收费。草原牧人同意,却要求景衡停止在牧道旁挖壕。军方担心不挖壕会被骑兵突袭。
祝之月带人测量旧壕,发现其中两段已经塌平,挖壕只会让粮车更难通过。罗岑建议把壕改成可开启的水沟,既能防小股冲击,也能在雨季排水。
第一车粮在边界前被拦下。拦车者是三名失去牲畜的牧人,他们说景衡军曾征用马匹,却没有留下补偿记录。
韩叶没有让车队硬闯,而是把征马时间、马匹数量和军队番号写在路牌上。景衡军方承认曾征用,愿意以药和粮分期补偿,但牧人要求先放车。
“先放车,补偿会不会又变成一句话?”
韩叶让军方代表把补偿数量按在交接单上,并由草原见证人保存副本。车队这才继续前行。
雪落下来时,第一辆车终于进入灰原。
车轮碾过边界,留下一条不深的痕迹,像一条刚刚被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