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之月的盐布船队北上时,船尾始终跟着三只不挂灯的快船。
船工想靠岸求助。
祝之月摇头:“他们等的就是我们靠进某一方的港口。”
她让盐、布和账册分装在不同船上,又让一艘空船按原航线继续走。
“空船被截,剩下的船就安全?”陆船长问。
“至少对方会先搜错。”
夜里,空船果然被拦。
对方搜遍船舱,只找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中写着:韩叶已答应交出军印。
拦船的人看完信,没有拆开船底,便放船离开。
陆船长回来后问:“他们信了?”
“他们希望别人信。”
祝之月将信纸浸进水里,纸背浮出一层浅墨。
信不是给拦船人看的。
是给百津和灰原的。
有人要制造韩叶已经投降的说法,让任何与他往来的人先失去谈判资格。
祝之月把空船的航线、被截时间和搜查结果写入公开账。
三只快船一直没有再出现。
但船尾水面留下的桨痕,向北而不是向南。
盐船北行后,祝之月让船工把灯全部熄灭。船底装着盐、药和三份灰原盟约抄本,任何一样被截,都足以让边市再关一旬。
陆船长沿着桨痕测了半个时辰:“跟踪船没有走远。”
“它在等我们进浅滩。”
祝之月让船靠向一片冰层。冰面下有旧排水渠,盐船的吃水刚好能过,追踪船却会被冰层挡住。
船工把一只空盐袋丢进河里,袋上写着祝家旧印。追踪船果然转向空袋。
“他们不是要盐。”陆船长说。
“他们要确认这条船还归谁。”
祝之月命人把盐袋全部换成灰原公共货单,船尾挂上灰牌。
追踪船从冰层外停住,没有再靠近。
天亮后,船尾捞起一根断桨。断桨上刻着一个新印:王府粮使。
北边的人已经开始把灰原的盐写进自己的军粮账。 盐船从百津出发,沿河经过两处景衡哨卡。第一处哨卡只查重量,第二处却要求船主交出盐产地和购买人。
船主说盐来自灰原边市,哨卡说灰原不是正式领地,无权向外出售盐。韩叶要求哨卡把依据写出,哨卡只拿出一张旧王府边税令。
盐船继续前行,船尾始终有一艘小艇跟随。船工不敢停,怕小艇趁夜登船;也不敢加速,怕盐袋受潮。
北边的人已经开始把灰原的盐写进自己的军粮账。
韩叶让船主把盐船停在中立水面,派三方见证人登船检查。小艇上的人逃走,只留下一份空白军粮单。
空白单的纸张来自王府,油墨来自商盟,桨木却是灰原本地松木。三方都可能参与,也都可能被利用。
祝之月查盐船交接时,发现少了十袋盐。船主说被水打湿,船工说有人夜里拆过舱门。少盐的责任暂时无法确认,韩叶让船主先按剩余数量交货,缺口列入待核。
草原来使要求立即封锁北边水路,景衡军方则要求让盐船继续走。两方都认为水路一停,另一方会获利。
韩叶提出设临时盐路:盐船可通行,但每十里复秤,任何哨卡不得自行加税;护航人名单公开,非登记人员不得靠船。
盐船最终抵达边市。盐袋少了十袋,却留下了六处交接记录。真正的跟踪者没有被抓到,军粮账却不再能把一艘灰原盐船写成无主货物。
盐船靠岸时,船工先检查的不是盐袋,而是船底。跟踪者在夜里放过一只小木筏,木筏撞在盐船尾部,留下三道新刮痕。船主说那不是普通漂木,刮痕的高度刚好能让人从水面挂住缆绳。
祝之月让人沿河找缆绳。两里外的芦苇中发现一截被割断的麻绳,绳头沾着黑油,与沉河旧军械中使用的油相似。景衡军官听见后要求封存盐船,理由是船上可能藏有军械。
船主立刻反对,说盐一旦受潮就要赔给商盟,赔不起便把船工卖去抵债。韩叶问军官:“若查到没有军械,谁承担停船的损失?”
军官说由军务处按例补偿。
“军务处的例,是谁能拿到?”
军官不答。祝之月便把停船损失拆成盐、船期、船工工钱三栏,要求军方先签暂存责任。军官看见责任栏上没有“战时可免”四字,迟迟不肯落笔。
盐船上的十袋缺盐因此成了争点。船主说被跟踪时有人登船,草原来使认为军方可能私取,军官则说十袋或许早已在南岸丢失。
韩叶让船工依次画出夜间岗位。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一个刚满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