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之月抵达灰原牧场时,商人正在用银钱压价。
牧民不敢把牲畜卖给任何一方,怕交易完就被另一方认定为资敌。
祝之月提出以牲畜年龄、奶量和过冬草料折算,不再使用王府欠条交易。
“那用什么?”牧场主问。
“牲畜符、盐和公开欠账。”
交割一旦公开,三王军队此前以战争名义欠下的牧场债就会全部显露。
一位牧场主拿出一张旧欠条,落款竟是景衡某位王妃的私印。
“这能兑粮吗?”
祝之月看了看:“不能在公共水路兑。”
“为什么?”
“签发人没有给这笔债登记用途。”
牧场主把欠条撕了一角:“那我们这些年守的是什么?”
“一张没有担保人的纸。”
她让人把牲畜交割分成三栏:卖出、借出、抵押。
同一头牛不能同时出现在两本账里。
第一笔交易结束时,牧民没有收银钱,只收了盐、草料和下一次边市优先通行符。
符上没有王府印,只有三名见证人的手印。
牲畜交割第二日,三十七头牛被同时报成卖出和抵押。牧民拿着两份不同的账来到边市,要求追回牲畜。
交易双方都说自己有理。
韩叶让人按牛耳上的编号查去处。编号中有十二头已经被军队征走,九头被王府粮使换成盐,剩下十六头仍在牧场。
“买卖已经完成。”商人说。
“牲畜在哪?”祝之月问。
“在军营。”
“那你卖的是牛,还是一张可以找牛的纸?”
商人答不上来。
三名见证人重新核对交割符,将“卖出”改为“待交付”,将“抵押”改为“军队暂用”。
牧民没有立即拿回牲畜,却拿到了一张能证明牲畜去处的公共凭证。
灰原少年在木牌背面又刻下一扇没有门的门。
这一次,门里多了一条路。 牲畜交割的麻烦在于,牛羊会走,债不会。草原部族用三百匹羊换景衡盐和药,商盟却声称其中一百匹已经被旧债抵押。
牧人拿出耳标记录,商盟拿出债单,景衡拿出军需收货单。三种纸都写了数量,只有耳标能证明羊还活过。
韩叶让牲畜按耳标逐只清点,缺失的羊按最后一次见证地点列入待核。商盟不满,认为牲畜不应被当作证据。
“牲畜不会签字。”祝之月说,“所以人更不能替它们随便写数字。”
交割当天,一批羊在边市外被人赶走。追赶者不是债主,而是三名景衡军夫,他们说羊要送去前线。
边市守门人拦住他们,要求军方先出军粮调拨单。军夫说没有单,只有口头命令。
草原牧人准备拔刀,灰原老者挡在中间,让人先把羊圈起来。韩叶要求三方各派一人看守,防止争执变成抢羊。
军方最终补出一张调拨单,数量比现场羊少三成。少出的部分被军夫承认已经送给沿途伤兵。
祝之月说:“救伤兵可以记为紧急支出,但不能把少掉的羊藏在口头命令里。”
交割完成后,耳标和债单被分别封存。牧人拿到盐,景衡拿到羊,商盟的债权则只保留对已确认数量的主张。
灰原少年在木牌背面又刻下一扇没有门的门。
这一次,门里多了一条路;牲畜沿着路走,边界却没有因此被任何一方牵走。
交割的麻烦在第三天才显出来。三十七头羊在夜里混进了另一群,耳标被雪水泡软,其中五头的颜色完全相同。牧人说只要看脸就认得,商盟伙计却坚持按耳标办,怕有人借熟悉牲畜的机会换走好羊。
韩叶让两边各挑一名最熟悉羊群的人,再找一名从未见过这些羊的孩子做第三见证。熟悉的人说特征,孩子只记录颜色、伤痕和耳标,三份记录互相对照。
一头跛羊成为争议中心。牧人说那是自家老羊,商盟说账上这头应当健康,若交付跛羊便是故意调换。检查后发现羊腿的伤是刚在混群时撞的,交割前没有留下记录。
商盟掌柜要求退回,牧人说伤不是自己造成。祝之月提出按实际价值折算,牧人补一小袋盐,商盟承担一次兽医费用,后续若羊恢复,差额再按复核结果调整。
“一头羊也要留尾账?”掌柜问。
“大账就是从每一头不愿留下尾账的羊开始变乱。”祝之月答。
夜里,孩子发现耳标箱少了一枚铜钉。铜钉不值钱,却能把一头没有名字的羊重新写进别人的名下。韩叶让人封存工具,所有交割人依次说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