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之月把近两个月船期铺在桌上,用针线标出每次补给停靠点。
所有人盯着失火当夜的船。
她却去查三天前一艘提前离港的空船。
空船没有粮,却带走了最重要的东西:能证明仓里有过什么的搬运记录。
运输时间与一处被三王势力接管的驿站完全吻合。
祝之月让人查船主。
船主已经死了。
尸体在南渡口被发现,手里攥着祝家旧船契。
管事说:“他可能是祝家的人。”
“旧船契不代表现在听祝家。”
“那为什么死时拿着?”
祝之月翻看契纸,发现船契边缘有一道新切痕。
有人从契纸里取走过夹层。
她把船期和尸体发现时间放在一起。
空船提前离港,穿过三王控制的渡口,回到百津,船主死亡。
没有粮失踪。
只有账册的一页消失。
祝之月把路线抄成三份,分别送给韩叶、船工和地方官。
她没有写结论。
因为现在任何结论,都可能成为下一条王府公文。
缺失的船期属于一艘名为“白沙”的盐船。船主说那一日没有出航,船工却拿出一截被水泡黑的绳结,证明船曾在夜里离开过港。
祝之月让人查船底,发现船板新换过三块,换板木料来自灰原边市。
“船回来过。”
“货呢?”韩叶问。
船主说:“盐在,账不在。”
缺口里的时间正好与越界军队进入灰原的那一夜重合。王府军官称军队没有上船,边市却有两名搬运工说见过军服。
祝之月没有把搬运工直接写成证人,而是先记录他们看见的位置、灯色和人数。
“你总要等到什么都确定才写?”船主问。
“不是。我要让不确定也有位置。”
三份路线抄本送出后,地方官派人来要求删去船名。
祝之月拒绝:“船名删了,所有船都可能是白沙。”
当天夜里,白沙船主失踪。
港口只留下被剪断的船票。 白沙船队原定运送盐和药,船期表上有十二艘船,实际只到十一艘。缺的那艘船主叫阮衡,过去一直按时靠港,从未欠过商盟。
船票被剪断成两截,半截留在港口,半截被人在下游捞到。两截票上的日期不同,说明有人改过船期。
韩叶让港口每名值守人写下当夜看见的船。有人说见过无旗船,有人说看见商盟护航,有人说河上有火光却没有船。
当天夜里,白沙船主失踪。
港口只留下被剪断的船票。
祝之月沿河追查,发现下游盐滩有一只翻倒的木桶,桶里不是盐,而是船期表的副本。副本上标着一条未公开的夜航路线,路线经过景衡军哨卡。
军哨说白沙船从未经过,哨卡账却多了一次夜间点火记录。商盟押运人承认曾经护航,但说阮衡在中途要求改道。
阮衡的妻子带来一封未寄出的信。信上说,他发现有人把白沙盐写入军粮账,准备把船队变成王府的运粮队,所以想带副本去灰原。
船主失踪可能是被劫,也可能是自愿躲藏。韩叶不把他立刻写成死者,先按失踪处理,保留家属粮份和船权。
港口船期从此增加“实际离港、实际靠岸和船主是否在场”三栏。每一栏都由不同人负责,避免一人剪掉一张票就能剪掉一条路线。
新表启用第一天,就有人发现同一艘船在两个时辰内同时离开上下游。港口吏说是抄错,船工说是有人借船名出货,祝之月则注意到两个记录上的墨色不同,后一份用了祝家旧账房常用的细笔。
她没有立即把线索指向祝家。祝家旧账房已经被替换多年,细笔并不只一家使用。韩叶让人查两份记录由谁接触过,查到一名临时抄手夜里进过档房。
抄手承认自己改过船期,却说只是为了一艘迟到的粮船补上“按时靠岸”,免得船工被罚。他收了两枚铜钱,不知道这会让另一艘船获得虚假的离港证明。
“你改的是时间,不是货。”港口吏说。
“船期就是货能不能被找到。”韩叶回答。
两艘船实际运的都是白沙盐,其中一艘少了十五袋。船主说盐被雨打湿,船工说装货时就是少的,商盟账房则拿出交接单,数量正好相合。
祝之月带人检查船舱,发现湿盐被集中放在一处,袋底却有干盐痕。有人先从袋中取盐,再用潮盐补重,想把短缺写成自然损耗。
船工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