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之月在百津调度河道粮运。
能北上的船只比账面少了七成。
她必须在给灰原边市供粮和保住百津难民粮之间取舍。
三王使者要求军粮优先，船工要求孩子和伤兵优先。
祝之月规定每艘船只能带固定比例的军粮，其余装民粮和伤兵药材。
“你没有权力改军粮令。”地方官说。
“我没有改军粮令。”
“那你在做什么？”
“拒绝让一艘船只装一种能被扣走的货。”
一艘拒绝改装的粮船夜航中失踪。
船上最后一条水手记录写着：有人提前换了舵绳。
祝之月把失踪船列入公开账，却没有立刻指控谁。
陆船长道：“不追，船就白丢了。”
“追错了，剩下的船都会停。”
她让三艘小船沿不同水路查找。
其中一艘在旧闸后发现半截舵绳，绳上有三王护肩留下的灰尘。
粮船没有沉。
它被引向了三王军粮营。
三王军粮营拒绝承认扣船，营门上只挂着一张“暂存货物”告示。告示没有写期限，也没有写由谁负责。
祝之月让船工把剩余粮船停在营外，所有货单和损耗表铺在河岸。
“你们不进营，我们也不会放货。”军粮官说。
“那就写下拒绝理由。”
军粮官拿出王府票：“这是命令。”
韩叶指着船底：“命令没有写粮船去了哪里，也没有写三日补给由谁承担。”
双方僵持到夜里，军营里有士兵出来买粮。买粮的人带着个人钱，不带军票。
祝之月让船工按个人份额卖出，不接受军队整车收取。
军粮官怒道：“你在拆散军粮。”
“我在保证有限补给不被一张大票全部拿走。”
第二日，军营被迫补写暂存期限和经手人。
粮船仍未全部放行，但被扣的粮不再是没有去处的黑账。 有限补给的命令来自景衡军营，军队要求边市每日提供三十石粮，否则将暂停护送。边市只有十五石余粮，全部交出便会让难民断粮。
韩叶让军营说明兵数、伤兵数和三日实际需要。军营账中有四百名士兵，粮单却按六百人领取，差额来自两支已经撤走的队伍。
边市决定先供伤兵和正在护送粮路的军人，普通军粮按半数发，剩余由军营用修路工时抵补。军官认为士兵不该以工换粮，船工说军队既然需要路，就应当承担路的代价。
第二日，军营被迫补写暂存期限和经手人。
粮船仍未全部放行，但被扣的粮不再是没有去处的黑账。
景衡使者提出以王府债券换补给，边市拒绝。债券不能直接喂饱军人，除非王府先证明债券对应的粮已经存在。
军队中有人想私下劫粮，边市护卫发现后没有把全营列为敌对，只把三名参与者的名字送入军籍复核。三人说自己没有得到饷，才想抢粮。
韩叶让军营先发最低饷，责任案随后调查。军队不再用缺饷为抢粮辩护，边市也不再用制度为军人挨饿辩护。
有限补给延续七日后，军营修完一段破路，边市的补给量恢复到二十石。每次增加都对应一项实际完成的工作，补给没有变成谁的王恩。
第一批最低饷发下去时，军营里有一半人不肯领。老兵说二十日欠饷只发三日，领了便等于承认旧账结清；年轻士兵则说不领就没有力气修路。
何朴让两种意见分别登记。最低饷旁边写“本月实发”，欠饷另开一栏，士兵领取时可以在两栏同时按印。这样既不让人饿着，也不让一小袋粮替过去的欠账盖章。
一名军官拒绝按印，认为这是羞辱。韩叶问他是否愿意让士兵领粮，军官说愿意。她便让军官只在“允许发放”栏签名，不在“欠饷已清”栏签名。
手续变多后，粮车在营门外排了一个时辰。士兵开始抱怨制度，抱怨完仍然回来按印，因为他们发现按印之后，自己手里真的多了一张能追查的纸。
修路工程也并不顺利。军队把破桥附近的石料运来，牧场主说那片石地属于牧场，不能随意采；商盟则说道路修好后商车受益，应由商盟支付工钱。
韩叶让军营先租石场，商盟承担一半路材，边市用公共费补另一半。军士不再免费劳作，牧场主也不能把整条通路当作私地。补给增加的条件不再只是“干活”，而是工作过程中的权利也必须被写清。
第七日夜里，三名抢粮者被带到公共屋。他们承认准备劫走两车，理由是军官私下把好粮卖给了商人。调查后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