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三支部族召开临时大会。
他们同意讨论全盟会,却把韩叶的军印摆在会场中央。
“先交印。”长老说,“证明你不是带军来夺盟主位。”
何朴道:“交印后,旧部没有退路。”
韩叶没有立刻回答。
军印是命令凭据,也是许多人眼中他仍代表景衡军权的证明。
他把军印放在桌上,却没有松手。
“印可以交。”
三位继承人都看向他。
“先把印交给谁写进盟约。”
长老道:“交给灰原。”
“灰原的哪一支?”
没人答。
“三支共同保管,边市、牧场和军户各派一名见证。”韩叶说。
何朴低声道:“这会让你失去唯一能调军的东西。”
“我现在没有代表中央调军的资格。”
韩叶松开手。
军印落在毡毯上。
三位继承人没有立即伸手。
因为谁先拿起,谁就先承担盟约上那一行字。
军印原本属于一名被调离的灰原守将。守将离开时,将印交给三位继承人共同保管,却没有写清楚谁能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王府军官要求先交给自己,说军情紧急;护市队要求暂时封存,说王府已经越界;三位继承人则互相推让。
韩叶让记录员把军印的历次使用抄出来。最近一次使用是在三个月前,命令征走两百头牲畜,签名却是已经死去的盟主。
“这枚印不是证据。”长女说,“它一直在替死人发令。”
韩叶看着印面:“所以现在先交给公共记录。”
他没有把军印交给任何一方,而是放进封盒,要求三名继承人、两名护市代表和一名王府见证人共同封存。
王府军官怒道:“军情耽误了谁负责?”
“谁提出开盒,谁先写。”
六个人在封条上落名。
军印被暂时交出去,却没有交给新的主人。
盟约的下一条,第一次写成了:印可封,权不可私取。 先交军印的要求来自护路冲突之后。三方军官都拥有可以调兵、征粮和封路的印,却没有一方愿意承认自己的印已经被滥用。
韩叶要求军官把军印交由三方共同封存七日,期间军务由三名副官轮值签发。军官说没有军印无法守边,灰原老者答:“你们若没有印就不会守,说明守边一直是印在守。”
军印被暂时交出去,却没有交给新的主人。
盟约的下一条,第一次写成了:印可封,权不可私取。
封存第一日,边境出现一批无旗骑队。三名副官意见不一,一人主张追,一人主张等,一人要求先护粮车。
他们最后按盟约先护粮车,再派人确认骑队身份。骑队是迁徙牧民,因雨季改变路线,没有袭击意图。
军官失去军印后,第一次发现副官的判断并不总一致,也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旧命令里有许多没有写清的地方。
七日后,军印归还。归还记录写明封存期间的每一项军务和未决事项,军官需要重新签署印的使用范围。
印仍然属于军官,却不能再单独代表整个边市和灰原。盟约在一枚铜印上开出了第一道缝。
交印前,军官要求把副印一并交出,说真正的军务不可能等三方复核。韩叶问他最近一月有多少命令由副印发出,军官答不上来,副官却拿来一摞抄本,其中七成只写了“依旧令办理”。
“旧令是什么?”祝之月问。
副官说旧令在军官私库。私库钥匙交出来后,里面有三十六份没有日期的命令,内容包括征粮、调马、封路和临时扣船。军官说这些是战时备用,不能逐一公开。
韩叶把命令按实际后果分类:已经执行的、部分执行的、未执行的。已经执行的必须进入责任账,未执行的可封存但不能销毁,部分执行的则要逐项补录。
军官第一次意识到,交出军印并不只是失去一块铜,而是让过去由一句“我下过令”掩盖的许多空白重新露出来。
一名老兵来问军印封存期间谁能批准换哨。副官说按临时章程由三方各派一人,老兵又问若三方意见不同怎么办。韩叶让他们先写争议,不得用军官旧印强行选一方。
争议当天没有解决,边界却没有因此失守。守卫临时决定按上一轮已公开的换哨表执行,若遇紧急状况,先保护人和粮,再将实际情况送入复核。
军官站在营门外,看着没有自己印的命令被执行,脸色很难看。何朴对他说:“你不是没了军队,是第一次看见军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