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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三条粮道(1 / 2)

韩叶从灰原回到赤梁城外时,天刚下过一场薄雨。

高坡下有三条粮道。北道沿旧官路进北门,东道从军镇转入西仓,南道则接百津水路。三条路都插着景衡朝的旧旗,旗下面却各有一套粮票和一套守门人。

“先进哪一条?”何朴问。

韩叶没有回答。

三支队伍都说自己在保护京城粮运。北门守军拦住北道车队,说东道的军粮不能与民粮混运;东道军士扣住南道船工,称水路归军镇调度;南市粮商则把水闸关了半扇,要求先核对商盟抵押粮。

城里的人看得见粮车和船,却看不见粮食进城。

韩叶走到北道木栅前,向守道官要货单。

“这是太子粮道,外人不得过问。”

“车上是什么?”

“军粮。”

“送给谁?”

守道官按住刀柄:“送给该吃的人。”

祝之月从后面取出一张空白货单,递到他面前。

“那就写‘该吃的人’。再写你是谁。”

守道官没有接。

韩叶让记录官记下拒绝的时辰、车数和守道人的姓名,又让跟随而来的难民在木栅外排队,不冲门,也不散开。城内很快出现一支没有粮车的队伍,队伍里有姓名、人数和等待时辰。

午后,一辆粮车突然折返。

车夫掀开篷布,车内只剩空袋。袋口原本用麻绳扎,空袋上却留下军营绑箭用的结。北仓粮吏说粮被南军截走,南军说粮船被商盟扣下,商盟拿出一张王府批文,声称粮已经转为皇室战备。

三方都说不是自己动的手。

韩叶把三份说法写在同一张纸上。

“先查绳结。”

空袋送到南闸时,老仓吏认出那种结法。过去三日,城北确实有一批箭从旧军营运往西河,运单上同时写着“箭三百束、空袋四百只”。箭已经到了西河,空袋却没有。

祝之月翻看南市船账,发现一艘标着北仓的船装的是南市米,船上的收货人却写成“宫内待定”。韩叶再查西河,发现船主已将一部分粮换成铜钱,换粮凭上的日期比船过闸早了一日。

同一批粮在三份账里来回出现。

空袋不是粮被截后的偶然残物,而是有人先把粮卸走,再把空袋送回,制造出粮道被截的样子。可经手人不止一个:有人负责换袋,有人负责补票,有人只负责不问。

王府厨役被找到时,只承认自己奉命把空袋送进宫。

“谁让你送的?”

“我只认铜环,不认姓名。”

韩叶没有先抓他的家人,也没有逼他把猜测说成证词。她让他交出送袋路线和签收时间,将宫门铜环的持有人列为待核,把厨役的供词附在后面。

三王的粮官同时赶到南闸,要求把交接表拆成三份。北王要北仓船单,梁王要东道车单,陈王要南市仓单,谁都不愿让另外两方看见自己的缺口。

韩叶把三份船单摊在一张桌上,先问每一王实际有多少兵、三日需要多少粮。

三名粮官报出的数字加起来,超过赤梁城可用粮的一倍。

祝之月让船工、车夫和仓丁分别写出出发时间、载重、过闸时间和入仓数量。重算之后,少粮被分成四种:受潮、转运损耗、尚未收货和真正无法解释。原本被喊成“被截”的一百二十石,只有二十七石暂时找不到去处。

“二十七石也不是小数。”何朴说。

“所以要留在账上。”韩叶答,“不能因为没查清,就把它填进某一王的功劳,也不能直接填进某一王的罪。”

她将交接线拆成出发、过闸、入城和入仓四段。三王都能派人参与,却不能由同一王府包办四段;任何一段拒绝签名,粮就能继续走,但拒绝本身必须和车数一起公开。

有人说这样会让粮道更慢。

韩叶看向城外排队的人:“粮道原本就慢,只是以前没人能指出它慢在哪里。”

入夜前,南道水位突然下降。船工建议把一半粮先卸到浅底小舟,北道车夫则要求先把粮送进伤兵营。三名粮官再次争执,谁都说自己的路最急。

韩叶没有替他们选一条永久优先的路。她让三方各写出自己若晚半日会承担什么:南道会损失两船,北道会让伤兵少一顿粥,东道则会错过城门换岗。三种损失被写在同一面板上,船工和伤兵代表共同决定先转运药粮,再转军粮,最后补南市抵押粮。

决定并不让任何人满意,却让每个人知道谁为它付了代价。

三王暂时同意按实际船数重算。粮道没有立即恢复,王旗也没有因此消失。可是城门上的空袋旁边多了一张公共交接表,表上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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