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诏被分成三段,分别藏在宫中、南市粮牌仓和北门军档房。
宫中那段写继承,南市那段写粮税,北门那段写军队不得私自入城。三王各自拿到一段,便都声称自己掌握了最重要的部分。
太子使者说宫中一段可以决定名分。
商盟掌柜说南市一段决定谁有钱养京城。
北门校尉则说,没有军队不得入城那一段,前两段都只是空话。
韩叶没有先问哪一段更真。她让三处分别交出封存时间、经手人和纸张来源。宫中封泥最完整,南市纸张有水痕,北门军档房的匣子被人移动过半寸。
“遗诏被动过。”祝之月说。
“动过不等于改过。”许缜答,“先把动过的时间找出来。”
三方抄手在同一间屋里拼接三段遗诏。拼到最后,第三段少了一行,纸边却被裁得很齐。宫吏说那一行可能只是先帝的私语,军档官说不能因为缺字就否认整段,商盟掌柜则要求按现存字句解释。
韩叶从纸库里找出一片相同厚薄的边角。边角上只剩四个字:不得以军……
后面的字没有找到。
不得以军队即位,还是不得以军队拒绝即位,谁也无法证明。三个王府都想替先帝补完这句话,韩叶却把四个字钉在遗诏旁,注明“缺文,不得单独解释”。
有人说这样等于让遗诏失去作用。
“不是。”韩叶说,“是让它只在能被证明的部分起作用。”
遗诏暂时封存,三王各得一份抄本。抄本上同时附着缺文说明、纸张检验和经手人名单。王府想删掉附页,公开抄录所拒绝;宫吏想把缺字补成小字,抄手要求他把补字人姓名写在旁边。
当晚,三王分别派人来取原件。
宫门人带来皇室令,军镇人带来封仓令,商盟人带来抵押凭。三份文书都是真的,却都没有写遗诏归谁保管。
祝之月让三方先在交接表上说明,若原件遗失,谁负责重建证据。没人愿意签。韩叶遂把原件拆开保管:纸张、封泥和抄本分由三处保存,任何一处都不能单独证明完整遗诏。
“你是在分裂遗诏。”太子使者说。
“遗诏已经被你们分裂了。”韩叶答,“我只是不让其中一段变成全部。”
三日后,南市出现一张新的遗诏抄本,比三段合起来多出两行。抄本声称先帝同意由某一王接管百津水路。卖抄本的人很快被找到,他说纸是从宫门流出的,封泥却来自商盟旧库。
假抄本没有被立即烧掉。祝之月把纸、墨、封泥和卖纸人的口供分开封存,说明它可能证明有人试图制造解释,不能证明先帝真的说过那两行话。
三王的争位因此没有得到答案,反而多了一张不能轻易销毁的假纸。
真正的遗诏仍不完整。
但从这一天起,任何人想替死去的皇帝说话,都必须先把自己手里的纸、自己的印和自己的时间一起摆上桌。
三日后,南市出现一张新的遗诏抄本,比三段原文多出两行。抄本声称先帝同意由某一王暂掌全国军政,卖抄本的人说纸是从宫门流出的,封泥却来自商盟旧库。
韩叶没有把三王先写进嫌疑名单,只让祝之月查纸张来源,让军档官查封泥,让抄手查墨料。三条线最终指向同一间旧纸铺,却没有找到真正买纸的人。纸铺掌柜承认有人在夜里取走一批纸,留下的不是钱,而是一张已经作废的王府粮票。
假抄本没有被立即烧掉。纸、墨、封泥和卖纸人的口供分别封存,说明它可能证明有人试图制造解释,不能证明先帝真的说过那两行话。
三王争位因此没有得到答案,反而多了一张不能轻易销毁的假纸。真正的遗诏仍不完整,但任何人想替死去的皇帝说话,都必须先把自己手里的纸、自己的印和自己的时间一起摆上桌。
南市掌柜后来发现,假抄本的纸虽然来自旧纸铺,裁边却带着宫中药库的白粉。纸铺掌柜不肯说买主,只承认有人要求他把多出的两行写得像先帝笔迹。韩叶让他把笔、墨和收钱的手交出来,掌柜的家属则按公共粮册照领,不因他的口供而被连坐。
遗诏的缺口没有被补上,伪造的路径却变得更长、更具体。
太子使者提出让三王各自保管一段,谁也不能独占。韩叶要求再加一条:任何一段被取出,三方都要收到同一份取出通知,通知内容包括时间、理由、经手人和预计归还时刻。
宫中认为这会让遗诏失去神秘,抄手则说,神秘若不能被核对,最后只会变成最先开口的人。
三方还约定,遗诏的任何一段若被毁,先由保管人承担失职,再查是否有人故意破坏。毁掉一段不能自动证明剩下两段代表全部。
一名抄手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