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即位。
城中三种年号暂时同时保留,韩叶接受过渡军政总理事职务。
任命文书要求他清点全国军籍与土地。
三王却要求先清点各自军队。
祝之月提醒他:“不要再次把活人写成数字。”
韩叶把第一份清册顺序改为:活人、伤兵、失地者、军户、土地、债务。
旧官署的统计逻辑被他从头改过。
第一名登记的是一个没有年号的孩子。
第二名是无旗饥民营里的伤兵。
第三名是一个在三份营册里死过三次的军户。
他在京城旧档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边关印记。
父亲当年被判叛乱的那份军籍,可能从未真正入过册。
韩叶合上旧档。
皇城有了新皇,却没有立刻有了新的秩序。
清点活人,是第一份真正不能交给任何王府的政务。
清点从宫门外开始。记录员不问效忠、不问血统,只问姓名、年龄、伤处、来处和现在是否有人照料。
第一天登记了三百二十七人,第二天发现其中四十七人已经被三王分别登记过,第三天又有十二人从旧军册里被找出来。
韩叶让重复记录并存,不删除任何一份,只在旁边写明差异。
“这样会让册子很乱。”新任粮官说。
“活人本来就不是整齐的数字。”
祝之月把南市船工、难民营和宫门内役的名册互相核对,找到六名被写成失踪、实际仍在城中的人。
何朴则在军户册中找到三名被报阵亡的旧部。
他们没有立刻告诉三王。
先把这九个人的姓名写进公共活人册。
年幼宗室站在册子旁,拿起笔问:“我也要登记吗?”
韩叶答:“要。你也会受伤、会饿、会被人替你写错。”
孩子在册末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五卷结束时,皇城有了一个年幼皇帝,也有了第一份不属于任何王府的活人名册。 清点活人的命令没有写在王诏上,而是由难民营、军户议会和南市共同提出。战乱三年,死者、失踪者、迁徙者和改籍者被混在各类册子里,许多活人仍被写成已经不存在。
清点从城外开始。每个人报姓名、家属、现居地、曾经的军籍或债务,不要求先证明自己属于哪一王。不会说出全名的人,可以由三名见证人确认。
军户册中找回二百一十七人,难民册中找回八十六人,商盟债单中则出现三十七个活着的人被写成死亡,以便债务转给家属。
有人担心清点会让旧债重新追上来。韩叶规定,活人名册只证明人在,不自动确认债务;债务要另行复核,不得凭清点结果直接扣地。
孩子在册末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五卷结束时,皇城有了一个年幼皇帝,也有了第一份不属于任何王府的活人名册。
景宁在名册旁看了很久,问韩叶:“以后王府也能看吗?”
“能看,但不能带走。谁想修改,必须留下理由和旧页。”
“如果我想改呢?”
“你也一样。”
年幼宗室点头,在名册上按下自己的指印。那枚指印很小,盖在四权见证印旁边,没有覆盖任何一个名字。
皇城的钟声在夜里响起。城外仍有三王军队,城内仍有未结旧债,可活着的人终于从王府账、军户册和商盟债单之外,拥有了一份自己的共同证明。
清点持续了整整七日。第一日清点宫城,第二日清点军营,第三日清点难民营,第四日清点城外三处临时集市。到了第五日,书记处发现同一个人可能有四个姓名:本名、军中名、卖货时用的名、逃难途中别人替他写下的名。
有人认为应当只留一个,便于管理。韩叶让人把四个名字并排写在纸上,旁边加上出生地、曾经同行者和能够认出他的人。
“名字不是绳子。”她说,“不能为了让册子整齐,就把一个人的旧日割掉。”
一名自称周七的老人拒绝登记本名。他说本名一旦写下,王府便能追到他家乡,那里还有三户人家替他藏过粮。许缜没有强迫,只登记周七,并在隐名栏写明由本人保留。
“将来要查呢?”书记问。
“将来由周七自己决定是否打开。”许缜答。
另一边,一个年轻兵卒带着军籍册来认领自己的兄长。册上写着兄长战死,可他坚称兄长在北门出现过。两人争执到深夜,最后在一张旧船票背面找到了兄长留下的半句地址。
韩叶派人去查,发现那人没有死,而是被一支外地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