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代表带来战前地契。
他们要求官署按照旧契恢复所有庄园边界。
部分旧契真实有效。
附带的征粮、服役和人身依附条款,却与新政冲突。
韩叶把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拆开审理。
“旧契可以证明地界,不能自动决定谁必须服役。”
一名贵族道:“没有佃户,庄园如何运作?”
“让他们签新的工契。”
“他们不签呢?”
“那就不能叫庄园义务。”
一份旧契的见证人名单里,出现已经死去十年的官员。
贵族说是家族旧吏。
韩叶让人查死亡记录。
契约的纸是真的。
见证人却不可能在签署时活着。
战前契约涉及两座庄园和一片军户林地。贵族拿出契约时,契约上盖着旧王府印,见证人名单却包括三名在战前就已经阵亡的军士。
韩叶让军籍署与墓册对照,三人的死亡日期都早于契约签署。
贵族解释:“可能是同名。”
何朴说:“军士的军籍号也一样。”
“军籍号可以重复。”
“谁允许重复?”
贵族没有回答。
祝之月把契约纸张送进水盆,纸面浮出第二层旧字:见证人由王府代签。
契约没有立刻作废,因为土地实际已经被贵族占用多年。
韩叶让人先登记实际耕种者、收租者和修渠者,再把战前契约列为待核。
贵族说:“你不敢判假。”
“我不替死人判活人的地。”
战前契约被封存,林地暂不转卖。 封存的第一日,贵族庄园便派人来取回契约,说那只是家族内部的借据,不该进入公共档案。
韩叶让来人坐在门边,自己继续听军户陈述。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兵说,他在北线服役十二年,战前为了给妻子治病,将两亩林地押给何家旧部。契约写的是“战后优先赎回”,可战后没有人告诉他战争是否结束。
“你还过多少?”韩叶问。
“三次粮,四次布。”
“有凭证吗?”
老兵从鞋底夹出几片被汗浸软的竹牌。竹牌上只刻了数目,没有日期,也没有收取人的名字。
来人嗤笑:“这种东西也算还款?”
老兵猛地站起来,椅脚在地上刮出一声响:“那你们收粮的时候,怎么不说不算?”
韩叶抬手压住他:“坐下。你要的是田,不是再给他们添一条伤口。”
她让登记人将竹牌逐片编号,又从军籍库里调出那一年冬季的伤兵名册。老兵的名字在其中,医署记录了他妻子病重,却没有记录他请假回乡的时间。缺口不等于清白,也不等于有罪,正因为两边都不能替他作证,契约才不能被任何一方单独解释。
贵族使者站起身:“韩叶,你这样把所有旧账都翻出来,景衡朝迟早会被旧债淹死。”
“不翻出来,旧债也不会消失。它只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换一个名字回来。”
当夜,封存柜的铜锁被人撬过。柜门没有打开,锁孔里却塞进一截细麻绳。祝之月认出那是军中绑箭的绳结,说明动手的人熟悉军营,也知道登记所的轮值。
韩叶没有立刻追查。她把麻绳装入证物袋,在封存单上加盖自己的名字,又让值夜的两名守卫分别写下看见过什么。
第二日,老兵带着全村人来。没人再拿着新的契约,只有一面旧军旗,旗角写着当年的战地编号。
“我们不懂律文。”老兵说,“但我们记得谁在哪一年回来,谁没回来。”
韩叶看着那面褪色的旗:“那就先把记得的写下来。”
战前契约暂不转卖的告示贴出时,林地外已经聚集了两拨人。一拨要立刻分田,一拨要立刻收回。韩叶知道,下一场争执不会发生在登记所里,而会发生在林子里。
林子里有一条旧界沟,沟边插着三块不同年代的木桩。贵族说最里面一块是祖界,军户说中间一块是战前划定,流民则指向最外面的水渠:“我们修渠时,土地已经到这里。”
三方都带了人,却没有人先动手。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有人拔掉木桩,下一日便会有人带刀来重新插。
韩叶让测量队在林中搭临时桌,先记录树木、沟渠和旧路。一个老兵指出某棵松树下埋着军用弩,说明这里曾经是巡逻线;贵族管事则指出弩旁有祖宅的石标,说明旧界曾被军方推进。
“那到底是谁的?”年轻流民问。
“现在还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