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盟宣布撤走工坊资金。
码头上停着一排没有修完的船。
祝家旧部劝祝之月向商盟低头。
她要求把撤资条件写成公开债务。
商盟代表说:“我们只是不再投资亏损产业。”
祝之月翻出资金来源。
“这不是你们的闲钱。”
账上显示,撤走的资金来自一笔军户土地抵押款。
商盟借军户的地,撤走伤兵的工坊。
祝之月把资金链贴到船行门口。
商盟没有再解释。
船工开始自己收木料、修缆绳。
速度慢了,却没有再向商盟借钱。 商盟撤资后的第三周,工坊的账面仍然难看。木料不够,船钉要回收,船工的工钱只能按半月发放。有人开始抱怨韩叶的办法让他们活得太慢。
老船工把账簿摊开:“商盟给钱的时候,你们也活得快。快到什么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抱怨没有消失,但不再指向同一个人。有人提议向各村预收运费,有人提议修小船换大船,有人想让伤兵负责夜间看守,以换取他们的土地份额。
阮青听到最后一条,当场拒绝:“伤兵不是便宜的守卫。”
韩叶看向提议者:“你们若把伤兵当作低价劳力,工坊和商盟没有区别。”
提议者涨红脸,说自己只是想给伤兵找活。祝之月便让阮青说自己能做什么。阮青回答,他能辨认军船暗号,能看水位,能教孩子读军籍编号,但不能整夜站岗。
工坊于是把守夜改成轮值,伤兵只负责水位和船号登记,身体健全的船工负责搬运。每项工作按难度记工,不按谁的腿脚完整记。
月底,工坊接到一份大订单:替南岸三座城修运粮船,酬金足够维持半年。订单附带条件,工坊必须接受商盟指定的监工和材料供应。
众人争论了一整夜。接受,工坊能活;拒绝,可能连小船都修不起。
韩叶没有替他们决定,只要求把条件拆开。商盟愿意供料,但材料价格高于市价两成;监工可以查质量,却能否定工坊的交付;酬金分三年支付,中间任何一次延误都可扣半。
老船工看完后说:“这不是订单,是把我们重新拴回去。”
工坊拒绝了原条件,提出两项修改:材料价格按公开市价浮动,酬金按每船验收支付,监工只能提出异议,不能单方面改判。
商盟没有答复。几日后,第一艘南岸船却送到了工坊,船主说商盟已经答应按新条件试一船。
“他们怎么忽然肯了?”船工问。
韩叶看向河面:“因为他们发现,没有他们的钱,船还是能走。”
当晚,工坊账上第一次出现盈余。数目不大,只够买一车木料。老船工没有分掉,而是把钱换成三把新锁,分别挂在材料库、账房和证据柜上。
锁挂好后,河面那艘无旗船靠了岸。船舱门从里面打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孩子爬出来,手里攥着一枚旧王府的粮票。
孩子不会说自己的来处,只反复说船里还有人。工坊的船工先下水,把舱底一块松动的木板撬开,里面藏着两个昏迷的船工和一名被绑住的抄录员。
抄录员醒来后说,他们原本替商盟清理旧债券,途中被一支无旗队伍拦下,要求交出债权名册。他们拒绝后被关进无旗船。
商盟掌柜赶来要求把名册交给自己,理由是名册属于商盟。祝之月问:“你们撤资后,为什么还要先拿名册?”
掌柜说里面有商盟的秘密客户。
“那就把涉及商业秘密的部分封存。不能因为里面有秘密,便把被扣的人也当成秘密。”
抄录员交出半册名录,里面记着商盟向军户放出的借粮、向王府缴的水税和替地方官垫付的修渠款。三笔债交叉在一起,最末端都落到没有签过商盟契约的农户身上。
商盟说名册被截取会导致信用崩溃。小船联盟的女掌柜却指出,真正让信用崩溃的是船工被绑、材料被断供和账页只能由一个人解释。
孩子手里的旧粮票被水泡透,背面露出一行被遮住的字:以人抵债。韩叶让医者确认孩子是否受伤,同时让抄录员说明这行字来自哪一份契约。
抄录员说不清。名册里只有“特殊担保”四字,没有人名。韩叶把孩子、两个船工和抄录员的陈述分开保存,拒绝把他们直接认定为债务担保人。
商盟最终同意用一车木料换回被扣的部分债权,却不愿承认木料与人有关。祝之月在交接表上写明:木料用于工坊,交换条件是释放人员并交还名册,不代表承认以人抵债合法。
孩子把旧粮票交给韩叶,自己领了一张没有王印的临时救济凭。新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