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军户在粮仓前召开公开集会。
他们第一次要求,将领征兵必须经过军籍议会同意。
旧将领指责军户忘恩负义。
年轻军户说:“将领的恩情不能让我们世代服役。”
集会通过一份没有官印的公议文:征兵须说明期限、饷银、伤亡和退役去处。
何朴把它收进自己的军袋。
地方官问:“你承认这份文书有效?”
“我承认他们说过这些话。”
“那不是一回事。”
“制度就是从有人留下话开始。”
人群没有散。
粮仓门口第一次出现了一条不属于王府的征兵规则。 规则只有五条:登记年龄,登记家属,登记去处,登记口粮,登记归期。第五条旁边留着一大片空白,因为没有人能保证归期。
负责征兵的校尉看见后,先笑了一声:“打仗哪有这么多手续?”
韩叶把纸递给他:“没有手续,死了也只能算一笔缺额。”
校尉指着门外的人群:“他们愿意去。你挡着,是怕没人守边?”
人群里站着十几个少年,最小的不过十五岁。一个少年说,他家欠了三石粮,校尉答应他入营后立刻免债。韩叶让登记人查账,发现那三石粮根本没有在公共账册里,而是校尉私人粮行的欠单。
校尉拔刀半寸:“你连征兵也要查?”
“只查一件事。”韩叶说,“你答应免掉的债,归谁负责?”
刀又收了回去。校尉没有回答。
祝之月走到少年面前:“你想去守边,还是想还债?”
少年咬着嘴唇:“我想让我娘有粮。”
“那先把你娘的粮登记进去。你若还要去,等你满十六,再由她本人签字。”
少年哭了起来,说自己已经是家里的男人。后面的妇人却走出来,给了他一巴掌:“你还没学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全,凭什么替全家去死?”
征兵场上没有人再笑。韩叶让所有应征者先完成家属与口粮登记,任何以免债、分田、放人作为诱饵的征召,一律另册调查。军中缺额可以暂缓,民户的命不能拿来填空。
校尉当天回营,夜里却有人把限制征兵的木牌砸碎。碎片中夹着一封急令,命令百津三日内补足五百名兵员,违者以通敌论。
许缜看完急令:“这是逼你放行。”
“那就让百津自己写出五百个名字,写清楚他们是谁、家里还有谁。”
“写不出来呢?”
韩叶看向粮仓:“那就说明五百不是人,是数字。”
三日后,百津只交上来一百七十三份完整登记。其余名额空着。校尉在空白处盖下“违令”二字,韩叶则把那张纸送进公开抄录所。
粮仓门口的规则被重新刻了一块。第五条终于有人添上:归期不明时,必须告知家属。
同一夜,南岸送来消息,旧王府正在以“失踪军户补录”为名,重新征集一支不入景衡朝军籍的队伍。队伍的第一个番号,正是父亲旧账里那批三百石粮的去向。
消息传到军籍议会时,几名旧将要求立即封锁南岸。他们说若放任征兵,旧军户会被重新聚拢,刚建立的复核制度也会被冲垮。
韩叶问:“南岸有多少人?”
“目前三百七十。”
“实际有多少粮?”
没人答。南岸的征兵告示承诺每人月粮,却没有仓号和发放人。何朴认出那是父亲旧账中最早出现的番号,三百石粮可能就是为这支未入籍队伍准备。
议会讨论是否强行派兵解散。罗岑反对:“若我们也用不登记的军队去解散不登记的军队,最后只会多一册没有姓名的兵。”
祝之月提出先封锁粮路与水路,不封锁人员。派抄录队南下,公开告示上写明:愿意回到景衡朝军籍者,先登记姓名、家属和实际服役,不追问是否曾被旧王府招募;拒绝登记者,不得凭番号向公共仓领粮。
旧将认为太软。何朴说:“人可以被劝回,粮不能在无名队伍手里继续变成黑洞。”
南岸很快回信。队伍头领要求景衡朝承认番号,并以三百石旧粮为入队凭。韩叶让他们把粮的实际存放、领用和剩余写出,头领只回复一句:“先承认,再给账。”
军籍议会拒绝。与此同时,南岸有五十七人带着家属离队,来到渡口登记。他们说旧王府承诺的是“恢复身份”,实际发的是一块只写番号的木片。
韩叶让五十七人先领最低粮,再逐一核验。木片被封存,三百石粮的旧番号也从战功和征兵系统中单独列出。
限制征兵不是不许人拿刀,而是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