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把新军供应拆成粮、盐、布和药材四类。
分别招标、分别验货。
商盟以统一供货价格最低为由，要求继续承包。
地方小商户却没有足够船只竞争。
分散供应增加了协调成本。
也避免军队被一张债券和一条水路卡住。
商盟代表宣布：“不接受统一承包，商盟将停止短期借粮。”
韩叶道：“那就把借粮停令写成公开通知。”
商盟没有写。
小商户开始联合运盐和药材。
船少，速度慢。
新军的粮桌因此变得复杂，却不再只有一个人能关门。 粮桌上摆着四块牌子，分别写着船工、盐场、小商户和公共仓。每一块牌子都只能负责一段，不能单独决定粮的去向。
商盟看见这套安排后，提出愿意用更快的船承担全部运输。条件很简单：所有粮由商盟统一验收，所有账由商盟统一保存。
新军中的一些人开始动摇。过去的商盟虽狠，至少能让粮按时到。现在四方互相等签，最晚的一船比原计划迟了两日。
罗岑说：“士兵饿着肚子时，不会感谢你们的好制度。”
韩叶答：“所以要修正制度，不是把粮桌交回去。”
她让四方各派一人驻在同一间粮房，任何一方发现缺口，必须在半日内通知其他三方。超过半日未通知，责任由隐瞒者承担。有人说这会让粮房整日争吵，韩叶说：“争吵也比无声地少一船粮好。”
第三船果然出现争议。盐场说发出三百石，船工说接到二百九十六石，小商户的称量簿却写成二百九十八石。四个人在粮房里互相指责，士兵们在门外等着开饭。
韩叶让先发已确认的二百九十六石，剩下四石列为损耗待查。罗岑问：“两石差额怎么算？”
“谁都先不算。查清之前，不把差额塞进士兵碗里。”
当天夜里，四方共同查出，盐场装船时多装了两袋，船工卸货时少了一袋，小商户称量时又把湿袋重量算进了粮量。没有一个人完全撒谎，也没有一个人完全无辜。
四方在粮房门上贴出新的交接图，红线标出每一处可能出现误差的地方。图很难看，士兵却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粮在哪个环节可能少掉。
商盟掌柜来取回此前存放的两艘船，声称没有统一运输，粮路迟早会断。韩叶没有阻拦。
“船可以走，账不能一起带走。”
掌柜看着她：“没有船，你拿什么运？”
“先把能留下的路留下。”
商盟的船离开后，三艘更小的渔船驶进码头。船主们说，他们愿意接散运，只要新军按公开标准付费。
船少，速度慢。粮桌因此变得复杂，却不再只有一个人能关门。
小船接散运的第一天，三条船同时在河心抛锚。不是船坏，而是三份货单的重量不一致：军籍署按袋记，商盟按车记，船工按实际装船记。
商盟要求按车数结算，船工拿出秤，发现其中一车少了五袋。军籍署说差额不影响军饷，船工却说少五袋就是他们要承担的风险。
祝之月让三方在河边重新过秤。商盟掌柜承认装车时少了五袋，却说那是仓内损耗；仓内损耗并没有记录发生时间，可能在商盟仓，也可能在转运车上。
韩叶把五袋列为待核，先按船工实际承运量支付，商盟不得把差额直接转嫁给船工。掌柜认为这会鼓励船工多报重量，船工则要求每次装船都由不同身份的人共同见证。
三条船因此晚了半日。军营派人来催，问谁承担延误。老林把责任拆成天气、装货、复称和等待四栏，发现真正由船工造成的只有一刻钟。
船工们第一次发现，公开记录不仅能证明商盟少装，也能证明自己并没有因为船慢就自动无罪。
当天夜里，商盟送来一份合并合同，承诺给小船联盟稳定订单，条件是联盟不得再向其他商盟采购。老林看完合同，问工坊能否靠三家小船养活。
答案是不行。可若接受，三个月后商盟便能以订单为理由重新控制材料、价格和航线。
联盟拒绝合并合同，只接受按航次结算。商盟船离开码头时，三艘渔船正把粮袋分散到不同支渠。路慢了，钥匙却多了。
小船联盟拒绝合并后，第一件事是确定谁能代表联盟签字。老林认为应该由工坊议会，年轻船主认为应按船数，船工则要求按实际出工和承担风险。
祝之月让三种标准都试行一月。船数多的商户不一定运得多，出工多的船工也不一定承担所有路线风险，联盟最终改为按具体航次授权。
一张授权只能用于一批货、一段路和一个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