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清查旧王军队。
兵力远少于外界传言。
真正庞大的是军饷债权。
旧王势力用债权控制粮商、军户和旧将。
一名军户说:“我愿意效忠旧王。”
韩叶问:“因为相信他?”
“不是。只有旧债券能让孩子吃粮。”
韩叶没有把持券人列为叛党。
他把债权、军令和政治效忠分开。
旧王不需要一支大军。
只要让没有军令的人,也愿意替他收粮。 旧王府没有再发布征兵令,而是向债权人发出一份“代收授权”。授权人可以持旧印向欠粮户收取粮、工或土地收益,期限三个月,收取结果由王府统一确认。
授权看似只涉及债权,实际却让一批没有军令的人拥有了调动村庄的权力。
第一支收粮队到达东坡时,拿出的不是兵器,而是三张债单。他们说,王府只是帮债主收取应得的粮,村民若阻拦便是抗拒王令。
东坡村长把他们带到公共粮仓:“你们要收,可以先看交付凭证。”
收粮队不肯看,直接点名。队里有一个人认出顾慎之,劝他不要插手。顾慎之说:“我以前替你们护船,不等于现在替你们吓人。”
韩叶赶到时,村民已经把粮袋堵在仓门口。她让收粮队逐项说明债权来源,发现其中两张债单已经被公开复核标为争议,按临时章程不得执行。
领队说:“王府授权高于地方复核。”
“请你把这句话写进记录。”
领队转身要走,顾慎之拦住他,却没有拔刀。韩叶让双方各退三步,将授权、债单和复核状态一并封存。
当夜,东坡村收到一封匿名信,要求村长交出公共粮,否则将以“窝藏王府债户”治罪。村长害怕,准备带家人逃走。
祝之月劝他留下:“你逃了,别人会替你决定粮仓是谁的。”
“我不逃,全村人都要跟着我受罪。”
韩叶把信贴到村口,并在下面写下:威胁尚未核验,不得当作命令;若有人执行,请留下姓名。
第二天,收粮队没有再来。却有三个东坡村民自行加入他们,说愿意替王府收粮,换取免掉自家债。
韩叶没有抓人,只让他们当众说明交换条件。三人说完后,村里人开始互相指责。
旧王不需要一支大军。只要让没有军令的人,也愿意替他收粮;而真正危险的,是每个人都相信自己只是在还一笔应该偿还的债。
东坡村的三个人回家后,村里立刻有人来找韩叶。他们说三人收粮时没有动刀,只拿着旧债单挨家敲门,告诉每户若不交粮,债息会翻倍;若愿意替王府做事,便可以把自家的名字从欠户里划掉。
“你们愿意相信谁?”韩叶问。
一个老妇说:“我们谁也不信。可我儿子在旧王府的名册上,死了三年还欠着军粮。”
她拿出一块木牌,牌上刻着儿子的姓名、服役地和欠粮数。韩叶让军籍所查,发现这个人的死亡记录被写在另一册里,欠粮却一直由东坡村承担。
何朴看到木牌后脸色变了:“这种牌是旧军镇发的,不是普通债牌。”
“军籍和债籍为什么会混在一起?”祝之月问。
何朴答不出。直到他们找到一名退役抄手,才知道旧王府曾用军籍作债担保:士兵死后,家属若不能证明死亡经过,欠粮便自动转到村里;村里若替家属补粮,便可以获得下一年减税。
“所以三个人不是在收旧债。”韩叶说,“他们在收一笔已经被重复结算过的债。”
村民要求立刻把三名收粮人抓起来。韩叶却让他们把每一户交过的粮、交粮时间和经手人写出来,先按证据冻结债单。三名收粮人被叫到村口时,面对的不是刀,而是四十七张彼此能对上的口供。
其中一人低声说:“我们也欠王府。”
“欠债可以登记。”韩叶说,“替人拿没有依据的粮,另算。”
那人终于交出怀里的第二份名单。名单上不只有东坡村,还有六个沿河村,最末一栏写着同一个收粮期限:旧王旗重新升起前,必须全部清完。
名单里的“清完”并不全是收粮。有两个村被标成“人丁清完”,意思是把年轻人征入旧军;有一个村被标成“债权清完”,村民的田要连同未结的利息一起交给王府;最远的白槐村则只写了一个圈,没有解释。
许缜认为圈是暗号,韩叶认为更可能是账房故意留下的空位。两人带着记录员去白槐村,先查村里的粮窖,再问老人。老人说旧王府的人来过两次,第一次量地,第二次量人,第三次没来,因为村里已经有人替他们把名字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