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公开审查死者账目。
死者家属在堂外要求停止污蔑。
韩叶承认死者参与过旧债转移,也承认他最后正在留下证据。
“死人不能替自己解释。”家属说。
“所以账要替他说。”
账目夹层里藏着那张西去船票。
票面日期与粮官最后一次查账重合。
三王都想拿走账本。
韩叶让家属、船工和地方粮官分别抄录。
粮官不是清白的人。
但他的死不能成为所有人销毁旧债的理由。 粮官裴存的尸体尚未下葬,旧王府便要求封存他的家中物品。理由是他涉嫌泄露皇室粮务,家中可能藏有机密。
韩叶到裴家时,裴夫人正把账本塞进灶灰。她说丈夫临死前让她烧掉所有东西,不要让孩子跟着背债。
“你烧的是哪一种账?”韩叶问。
裴夫人从灰里翻出一册:“他自己的,和别人的。”
册子前半部记着裴存收过的粮,后半部记着他替旧王府压下的缺口。裴存不是清白的,他曾把三十石损耗写成十石,也曾用一名死去军户的名字领过粮。
可在最后两个月,他开始把每一笔差额旁边写上实际去处。有人问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他只说:“我不想死后还替别人看仓。”
旧王府的封存队要求收走账本。韩叶拒绝,承认裴存有罪的部分进入债务复核,涉及粮官死亡和西运粮的部分进入刑案,不能用一件事覆盖另一件事。
裴存的儿子把一枚小铜牌交给她。铜牌上刻着北仓编号,背面却有父亲的名字和一个“欠”字。
“他欠谁?”韩叶问。
孩子说:“他说欠那些没领到粮的人。”
韩叶把铜牌列为遗物,不把它当成证据。证据仍需交接、见证和其他记录互相印证。
夜里,裴家屋顶被人掀开。盗贼没有拿走金银,只翻乱了灶灰。韩叶安排小船联盟守护裴家,却不许他们私下搜人。
第二日,裴夫人主动把剩下的账页送到公开抄录所。她说:“我不替他洗,也不替别人烧。”
账页揭出一条旧债链:北仓粮官欠商盟周转粮,商盟欠王府税,王府又把税欠写在百姓的田册上。每一层都有人获利,也有人承担风险。
粮官不是清白的人。但他的死不能成为所有人销毁旧债的理由;韩叶决定公开账页时,裴夫人只问了一句:“写出来以后,我的孩子还要不要改姓?”
韩叶看着她:“姓可以自己决定。账不能替你决定。”
裴夫人把账页带回家后,两个孩子便吵了起来。长子说父亲既然是粮官,便不能让家里装作不知;幼子则说父亲已经死了,若再把名字钉在债墙上,他们连住处也会被收走。
裴夫人没有劝架,只从柜底取出一只旧木匣。木匣里不是遗物,而是裴存每次回家后写下的私人小账:哪天从仓里带回两斤米,哪天借了邻家的药钱,哪天给守门士兵的妻子送过半袋糠。
“这不是官账。”她说,“可他一直说,官账之外还有人活着。”
韩叶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裴存曾记下一笔没有入官账的三十石粮,收货人写的是西岸难民营,见证人是一个已经改名的船工。那笔粮不在北仓出库册里,也不在难民营入库册里。
“他为什么不报?”何朴问。
裴夫人说:“他说报上去,便会有人把这三十石改成王府恩粮。到那时,领粮的人要谢王府,不会记得是谁在夜里推车。”
韩叶没有赞同这种做法。她让人把这笔粮列为未闭合账,既不能算裴存私吞,也不能算王府救济。三十石要查车、查船、查收货人的生死。
改名的船工被找到时,正在修一只破网。他承认自己替裴存运过粮,却不愿作证,因为当时收粮的是旧王府的人,若他说出名字,自己的船行会被封。
“你不说,也会被这笔账困住。”祝之月说。
船工看着手上的鱼线:“我只记得他们不许我们把粮卸在正门,叫我们从尸棚后面进。”
这句话让韩叶重新翻账。难民营的正门入库数确实少,尸棚后却没有记录。她派人去挖旧地,挖出的不是粮袋,而是一串已经生锈的车钉。
裴夫人把木匣交给韩叶:“别把它写成清白证据。若他做错过,也要一起写。”
韩叶点头。她知道这才是一笔真正难查的旧债:里面有救人、有隐瞒,也有一个人试图在制度失灵时自己补缝留下的痕迹。
旧债的主人不是谢准,而是上一任粮官陆伏。陆伏在三年前曾把一批霉粮换成新粮,保住了北坡村的冬天;但他没有上报换粮,导致账面仍显示旧仓有足额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