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军户家中同时出现两种牌子。
一种支持议会,一种支持旧军镇。
父子、兄弟因是否恢复旧制争执。
何朴被要求证明自己仍代表军户。
他把军户代表席位暂时交给一名反对者。
“你来主持一次公开听证。”
对方愣住:“你不怕我把席位变成旧王的?”
“怕。”
“那为什么给我?”
“因为代表不是忠诚奖励。”
听证会上,支持旧制的人讲粮饷、护田和快速征兵。
支持新制的人讲世袭、强征和无法退役。
没有一方完全正确。
何朴坐在最后,只记录每个人说过什么。 旧军户分裂得比议会预想更快。支持试点的人多是伤兵和没有继承到好地的旁支,反对的人则掌握着军镇粮仓、马场和税关。
一个旁支青年说:“我们守边十年,所得不如主家一季。你们说旧制度保护军户,其实只保护能坐在主位上的军户。”
主家代表指着他:“没有我们,你连军籍都没有。”
“正因为军籍由你们发,我才永远只能跪着拿。”
冲突差点变成械斗。何朴起身,把自己的旧军牌放在两人中间:“你们都说自己代表军户。先说清楚,代表是让别人闭嘴,还是把别人的话带回去?”
两人都不说话。
韩叶提出暂时分开两套账:现役与伤残福利一册,军镇土地与税粮一册。任何主家都不得以军籍争议扣住伤兵的粮,也不得以伤兵名义直接分走他人耕地。
主家代表拒绝签字。何朴让他在拒签栏写下原因,写到“我不承认旁支有资格”时,旁支青年当场要求把这句话抄在军镇门口。
第二天,门口的拒签记录被人撕掉。何朴没有追查,只让旁支青年重新抄,并在下面加上三名见证人的名字。
这一举动让双方都意识到,新的制度不一定立刻给谁更多,但能让某些话撕不掉。
没有一方完全正确。主家确实承担过守边责任,旁支也确实承担过最重的劳役;旧制度把两种事实绑成了一个姓氏,最终让功劳和受苦都只能由掌印的人解释。
何朴坐在最后,只记录每个人说过什么。他的记录被两边分别核对,第一次没有人要求他删掉对自己不利的部分。
分裂从一块田开始。主家拿出旧王府授予的军功地契,旁支拿出连续五年的耕种记录;地契上写着土地可以由主家继承,耕种记录却显示旁支一直替军镇修渠、交税。
主家的年轻人说:“没有我们祖父守边,你们连这块地都不会有。”
旁支妇人回道:“没有我们修渠,你们的地契只是一张晒不出粮的纸。”
议会把土地分成三部分:实际耕种区、军镇公共水道和主家未使用区。主家认为这是夺地,旁支认为只保留使用还不够,双方各自找来十几个人在登记所门口守着。
夜里,主家有人翻墙进档库,想拿回地契原件。守库的年轻抄手没有阻拦,因为他认得对方是旧军户;但他随后把翻墙时间、取走的册号和对方的姓名全写进值班簿。
第二天,韩叶没有先抓人,而是把那人请到议事桌前:“你拿走的只是一份抄本。原件已经在三处保存。你要是认为抄本有误,可以在旁边写理由。”
那人把册子摔回去:“你们早就不信我们。”
“我们不再只信你们。”何朴说,“也不再只信旁支。”
这句话让双方都沉默。旧军户最难接受的不是失去一项权利,而是过去只凭一个姓氏就能终结争论,如今每一项权利都要与另一份记录放在一起。
何朴把自己的旧军牌放在桌上,告诉两边当年父亲的军队也曾用过同样的办法:先把军功写成一家的永久凭证,再把承担劳役的人写成没有姓名的附属。
主家年轻人问:“你也要否定你父亲?”
“我只否定他没有留下完整账的地方。”何朴答。
夜深后,双方各派两人重新丈量水道和田界。木桩一根根插下去,谁也没有得到全部想要的地,却第一次知道争议究竟从哪一条沟开始。
分裂并不是因为所有旧军户都支持旧王。许多人只是害怕,一旦旧王失去军权,他们过去领取的军田会被重新划走;也有人受够了旧军镇的世袭,却不愿把土地交给一群从未见过边境风雪的议员。
韩叶让双方各选一名对方的人做丈量见证。有人当场拒绝,说仇人不能碰自己的田界。祝之月问:“如果只有自己人能证明,证明还有什么用?”
最后被选出的两人,一个是族长的弟弟,一个是无姓军户的寡妇。族长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