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在东殿递来一份奏章,商盟在西殿递来一份契书。两份东西的字迹不同,要求却惊人地相似:皇室水务院、军籍院和土地复核院,均不得受议会约束。
贵族说,家族领地需要世代相传,不能让一群外行拿着账本插手。
商盟说,水路需要效率,不能每过一座城都等一群人盖章。
韩叶把两份文书并排放在桌上:“你们一个要把地变成家产,一个要把河变成货场。”
贵族代表冷笑:“总比交给一群没有根基的人好。”
商盟会首道:“若每件事都要公开复核,船在水上就会烂掉。”
祝之月翻到契书末尾:“附加费由三名商人收取,事故由船主承担,水务院不负责赔偿。你们要的是效率,还是不必负责?”
门外忽然传来报信声:皇室水务院已越过议会,向百津下达新征税令。
韩叶将两份文书退回去:“你们争的不是自由,是谁有资格关门。”
当夜,百津的水牌被重新刷了一遍。新牌上没有皇室金边,只有一行黑字:未公开、未复核、未标责任者,不得行于公水。
贵族船因没有标明护航人被暂扣,商盟船因货单缺少重量被退回。两船补齐手续后都顺利过闸,金边和掌柜的口头话不能再单独替它们开门。
贵族认为这行字太像拒绝,商盟则认为复核会拖慢生意。水司让两边各派船试行,贵族船因没有标明护航人被暂扣,商盟船因货单缺少重量被退回。
两船都不满意,却在补齐手续后顺利过闸。公开要求没有取消贵族和商盟的权利,只让权利不能再靠金边和大掌柜的口头话单独通行。
贵族与商盟很快组成联席,要求废掉水牌,理由是它让每个船工都可以阻拦货物。韩叶让他们举出一个被错误阻拦的案例,联席拿不出来,只说这种可能会损害贸易速度。
祝之月把过去一个月的水路记录摆出:因无牌被暂扣的船只有十二艘,其中八艘补齐了收货人和重量后当天放行,三艘发现货物与文书不符,一艘携带了旧王府的未登记兵器。所谓速度损失,大多是把原本藏在阴影里的步骤提前做了。
商盟提出用自己的印替代三方见证,贵族则要求皇室货物免查。景昭没有替贵族说话,反而把王府最近三次水运记录交给联席,证明王车也有两次因重量不符被复核。贵族代表说这是自损威严,景昭答:“威严若不能接受秤,便只是让别人不敢报数。”
联席最后接受新牌,却要求增加快速通道。韩叶同意设立,但快速通道只减少排队,不减少验收;货物来源、去向和责任人仍需写全。第一艘通过快速通道的船属于商盟,船工因漏写一名临时搬运工被退回补录,商盟代表的脸色比被扣货还难看。
水牌刷完后,贵族和商盟各自留下了一名观察员。观察员不能盖章,却可以记录。公水从此不再只由最有钱的人掌舵,也不只由最有权的人命名。
贵族与商盟的反制很快到来。贵族宣布不再提供沿岸仓地,商盟宣布不再承认无金边水牌。两道通知没有直接封河,却让没有特许的船无法靠岸、无法买到桐油。
水路议会召开紧急会。船工要求强行征用仓地,军户代表要求派兵护船,祝之月却把两份通知钉在桌上:“他们在等我们先把公水变成军管。”
韩叶让人统计沿岸可用空地、废弃仓和私人仓的实际容量。三日后发现,贵族掌握的仓地只占四成,商盟掌握的桐油作坊也有七成依赖公共水税维护的道路。
议会决定不征用,只向私人仓租用。租金按公开标准支付,拒绝出租的要说明仓地是否享受过公共工程。贵族代表认为这等于逼租,韩叶说:“若你们不愿出租,可以不用公共路,也可以自己修一条不经过公水的路。”
商盟掌柜拿出一份旧水牌,要求所有船继续按旧法过闸。祝之月让他说明旧牌有效期限,掌柜说旧牌随商盟存在而存在。
“商盟会永远存在吗?”
“至少比议会久。”
“那就先把你们的账撑到永远。”祝之月答。
水路议会随后发布临时牌:无金边,但有船号、货主、路线、费用和责任人;有效期三十日,届满复核。贵族与商盟仍可申请特许,却不能用不提供仓和油来替代公开制度。
第一艘挂临时牌的船驶出时,岸边没有欢呼。船工只是把旧金边水牌收进箱里,箱外写着:过去的凭证,今后的证物。 贵族与商盟同时来谈判,提出愿意承认边境自治和公共水运,条件是保留旧贵族的土地优先权和商盟的债权优先执行权。
他们把这称为“现实”。韩叶让他们把现实写成具体条目:贵族可以优先买地,商盟可以先收债,普通军户只能在剩余部分里选择。
谈判桌旁坐着一名小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