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止临时议会的诏书在午后抵达。
诏书说,战乱已平,临时权宜不宜久存,议会即日起解散,所有粮册、军籍和土地文书交回皇室。诏书写得很干净,像一道没有落过雨的墙。
韩叶让书记官把它抄在黑板上,然后分成四栏:粮、地、军、案。
“问四件事。”他说,“粮由谁发,地由谁登记,兵由谁供饷,案由谁复核。”
没人答得上来。皇室的中使只说,陛下自会安排。
“那就请陛下把安排写出来。”韩叶把执行成本一项项列出:重新抄录十七地的军户,补发三个月军饷,安置失地者,封存旧案,重建水路查验站。每一项后面,都标着银钱和人手。
中使脸色难看:“你是在抗诏。”
“我是在报账。”
傍晚,赤梁城首先拒绝执行解散令,只要求皇室派人接管粮仓。第二日,百津也送来同样的回文。第三座城问得更直白:如果新制度还没有写出来,谁来负责解散旧制度后的第一顿饭?
韩叶望着那三封回文,知道最后的危机已经不是三王之争,而是王位本身。 废止临时议会的命令最终由景衡川签发。景昭没有签,也没有公开反对,只把自己的意见交给中书,要求记录“未同意”。
景衡川的使者带着诏书进入百津,要求议会在日落前解散,所有成员交回印和议事簿。议会成员坐在旧粮仓里,没有人愿意先交。
使者说:“王已归位,议会的使命结束。”
伤兵代表问:“我们的债结束了吗?”
“会由王府处理。”
船工代表问:“水路恢复了吗?”
“会由王府处理。”
无籍妇人问:“我家的地能不能保住?”
使者说:“王自有裁量。”
韩叶看向议事簿:“你们听见了。议会若今日解散,明日所有问题都会变成‘等王裁量’。”
景昭来到仓门外。他没有进来,只对使者说:“把解散令的责任和粮、地、军籍接管方案一并拿出来。”
使者说皇帝不需要向议会解释。
景昭回答:“那就不该要求议会把已经承担的责任交回去。”
景衡川随即宣布景昭受逆臣蛊惑,撤销他在百津的皇族代表资格。两面王旗同时出现在城墙上,军队却没有立即听令。
议会表决是否继续存在。通过并不意味着它拥有王权,只意味着在新制度正式建立前,不能让已经公开的粮、地、军籍账重新回到单一柜门。
表决结果公布后,百津没有庆祝。人们开始准备城防、粮食和撤离路线,因为解散令已经把政治争执推到了军队门口。
韩叶望着那三封回文,知道最后的危机已经不是三王之争,而是王位本身;一个王可以被推翻,留下的空缺却会要求所有人说明,究竟由谁来承担。
皇室要求废止临时议会的诏书抵达百津时,议会正在讨论南岸灾民的第一顿饭。诏书说临时议会只在王位空缺时有效,既然皇帝已经回宫,议会便应交回全部印信。
议员们把印信放到桌上,却没有人先拿走。难民代表问,印交回之后,明日粮价由谁公布;军户代表问,军籍争议由谁复核;船工代表问,水闸若再被封,谁能发临时通行票。
皇室使者答:“由皇帝依法处置。”
“那皇帝今天能不能来签明日粮价?”一个卖炭老人问。
使者脸色变了。皇帝在宫中,诏书却要求议会立即停下,制度的空白被一道命令推到所有人面前。
韩叶没有主张保留议会。她让议员们分别写下议会已经完成的事项、没有完成的事项和废止后无人接管的事项。三张清单比一场口号更清楚地说明,临时议会并非没有期限,而是不能在责任未交接前突然消失。
最终议会通过一份过渡回文:同意交回临时印信,但粮、军籍、水路和难民四项事务必须由皇室、地方代表和原议会共同签署交接;交接完成前,议会保留最低限度的紧急职能。
皇室使者认为这是讨价还价。韩叶说:“你们要的是印。我们要的是印交出去以后,手里的人不会立刻没有饭。”
三封回文送出后,城内没有庆祝。每个参与者都开始准备下一场权力交接,因为废止一个临时机构容易,填上它留下的第一顿饭却必须有人亲手端起来。
临时议会废止的次日,第一件无人负责的事便出现了:南堤一处闸门漏水,原本应由议会水务组安排修补。王府说还没完成接收,商盟说自己只负责航道,军镇说闸门不在军田范围内。三个机构都说得有道理,水却继续从木缝里往外涌。
韩叶没有重新召集议会,而是按交接清单找责任。清单上注明南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