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使团在议会提交了正式章程。
章程只有六页，字却比景衡的律典更硬：边界由三方共同测定，边境城由本地议事会治理，景衡军不得常驻，商路由双方见证，战时援军须有明确期限，盟约每十年复核。
贵族代表当即反对：“若边境可以拒绝王命，天下岂不处处都能拒绝？”
灰原老者回答：“我们拒绝的是未经同意的军队，不是救援，不是贸易，也不是共同的敌人。”
韩叶翻到最后，看见一处空白。他拿笔补上：“任一方不得以紧急为名延长军队驻留；期限届满，未续约即退回原线。”
“若敌人仍在呢？”皇帝问。
“那就重新议价，重新签字。”
皇帝盯着他：“你连战争都要等纸？”
“战争可以先开始，统治不能趁战争留下。”
岑岭老者把自己的指印按在纸上。那枚指印旁边，韩叶也按下了手印。印泥尚未干，帐外便有人来报：三水城已宣布，只执行经过议会复核的诏令。
岑岭章程规定盐场、军镇和村社各保留一部分钥匙，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封井。三水城的消息让老者担心地方抗命，韩叶说，复核若能证明命令可行，就不是抗命。
岑岭章程规定盐场、军镇和村社各保留一部分钥匙，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封井。三水城的消息传来后，老者担心这是地方联合抗命，韩叶说：“若复核能证明命令可执行，复核不是抗命。”
第一份被退回的诏令没有军印，却要求封闭盐路。退回理由写满两页，三水城的抄录员把副本送到岑岭，章程第一次在纸上跨过山门。
岑岭章程的来由是一场山火。王府军队为了阻断火势，砍掉了岑岭村外的百年松林，火确实被挡住，村里的水源却因此失去遮蔽，次年春天便干了。军镇认为自己救了三千人，村民则认为军队替他们决定了未来十年。
章程要求任何应急砍伐都必须记录面积、替代水源和补种责任。若火势过快，可先砍后报，但不得以“救灾”免去补种。军镇将领说这会逼士兵在火前写字，老者说可以由村民和随军抄录员补记，关键是别让砍掉的树从记录中消失。
韩叶在章程中增加一条：地方社群有权拒绝不必要的军事占地，但若涉及真实敌情，拒绝必须说明替代路线。权利不能只写“不许”，也要写出承担后果的方式。
岑岭村的年轻人要求把王府排除在章程之外，老者不同意。他说若章程只约束本地人，外来权力下一脚便能踩碎它。于是王府、军镇、商盟和村社都在同一页上列出权限与禁区。
三水城的回文传来后，景昭没有要求它立即服从，而是让使者把拒绝执行的理由和需要复核的条款送回百津。三水城因此不是宣布脱离，而是把一份未经核验的诏令退回补正。
岑岭老者说，山路上没有谁能永远站在最高处。章程存在的意义，是让下坡的人也知道自己从哪里走下来。
岑岭章程的争议从“复核者是谁”开始。地方官要求由中央派官，商盟要求由债权人参与，军户则要求军队命令不能由不懂边防的人单独否决。
韩叶提出复核院由四类人组成：地方登记者、相关职业代表、军户或伤兵代表和皇室监察。任何一类只能否决自己权限范围内的错误，不能凭一票阻止全部事务。
岑岭老者问：“若四类人都犯错呢？”
“留出再复核的门。”许缜说，“不是无限拖延，是把错误和拖延分别记录。”
章程还规定，临时命令最多三十日，超过期限若无复核，自动降为待执行建议。皇室使者说这会削弱君威，韩叶答：“君威若靠一纸永不过期的命令维持，本身就没有强到哪里去。”
三水城的回文传来后，章程增加了地区异议条款：地方可以暂缓执行明显冲突的命令，但必须说明冲突条文、实际风险和替代办法，不得只说“我们不同意”。
岑岭老者按下指印时，帐外有人报边境粮价上涨。议会要求立刻暂停章程讨论，先处理粮价。韩叶让粮权代表先提出临时措施，并在章程旁记录粮价决定的来源和期限。
“制度不能等天下太平才开始。”她说，“否则每次危急，都会有人拿危急把制度推回去。”
三水城愿意试行，前提是复核院也要公布自己的错误。章程最后添上这条，成为它最不容易被掌权者喜欢、却最可能让普通人相信的部分。 岑岭章程把四权分立和边境自治接在一起。它规定，任何王室诏令若涉及粮、军、地、案，必须标明具体执行人、资源来源、期限和复核日；若缺少一项，地方可以暂缓执行，但必须公开说明。
皇室认为这会鼓励地方抗命。灰原老者说，真正鼓励抗命的是让地方永远猜不出命令会把谁送去死。
章程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