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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三水城(1 / 2)

三水城的伤亡表上有三种数字。

军籍议会记录死者四百二十七人,地方议会记录三百九十六人,公开抄录所只找到二百八十七份命令来源。三张表都是真的,却没有一张能回答城外那座新坟里埋着谁。

韩叶把三张表铺在临时议厅,让三方先不要争总数。

“先说每个数字能证明什么。”

军籍议会能证明有人曾经入伍,地方议会能证明有人在城里领取过粮和地,公开抄录所能证明某道命令在什么时刻发出。三张表互相重叠,也各自留下空白。空白没有被当成错误,而被标成待查。

一名妇人抱着一只旧军靴来到门口。她说丈夫在东堤服役,军籍表上写着阵亡,地方粮册却在他死后仍领了三个月的粮。军籍议会认为有人冒领,妇人说那三个月的粮是她和两个孩子唯一的口粮。

韩叶让三方确认军靴、军牌和最后一次见证。结果丈夫确实在东堤失踪,尸体没有找到;粮册上的领取人却是同村一名已经迁走的老人。阵亡不能立即改成死亡确认,冒领也不能先推到妇人身上。

妇人先领取失踪军属的最低供养,案件保留追认期限。军籍议会负责继续寻找,地方议会核对粮的实际去处,公开抄录所把三份记录放在同一页,禁止任何一方只摘自己有利的那一行。

这一决定让军籍官很不舒服。他们习惯把“阵亡”作为结案词,地方粮吏则习惯把“冒领”作为追回粮的理由。现在两个词都被拆开,必须各自证明自己的部分。

第二场复核发生在城外征木。军方报木料数量,地方议会发现其中一成有裂纹,公开记录人又查出木料来自与营官有亲属关系的木场。

亲属关系不能直接证明舞弊,却足以触发独立验木。合格木料照收,裂纹木料退回,预付款退还;木场与营官的关系、验木的时间、退回的数量同时留在记录里。营官想把这事压成一句“军需紧急”,韩叶让他说明若木料在雨季折断,谁来承担塌墙后的伤亡。

地方官抱怨三水城的表格越来越多。

“多了这么多表,城还能不能修?”他问。

“正因为要修,才要知道哪一车木料已经坏了。”韩叶答。

第三次争议是调粮。皇室催粮令要求三百石,运输路线却经过已经断裂的水道。皇室使者要求先执行,水司要求补上替代路线,军籍议会则担心改道后军粮被地方截留。

韩叶没有禁止皇室发令,也没有让水司拖延。她让使者补写期限,让水司提供替代路线,让军籍议会派人见证装船。命令从一句催促变成一张能执行、能追责的调度表。任何一方若要改路线,都必须留下改动理由和预计损耗。

当晚,两名修渠工从脚手架上摔下。军方想按民役处理,地方议会说他们修的是军渠,公开抄录所又查出两人原本有退伍军籍。

三方再次争谁负责。

韩叶让工伤、旧军籍和公共水路分开登记。两人先按公共工程伤领取药和粮,是否属于军伤、是否由军方补偿另案复核。一个人的旧身份不能让他重复领取,也不能成为取消眼前救治的理由。

就在复核进行时,三水城遭遇小规模水患。低洼处的民居先被淹,水司要调船,军方要护粮,地方议会要求先撤百姓。三方各有道理,任何一方单独下令,都可能让另一处承担损失。

韩叶把调度拆成三步:先撤低洼处人员,再转移内仓粮,最后安排军船护送。每一步由不同机构签收;水位变化时,下一步可以暂停,却不能回头改掉已经发生的记录。

一艘军船在转粮时撞坏民船。军官说是水急,船工指出军船提前半刻改道,正好撞上自己的船头。三水城没有让一句“水患事故”盖住责任,船损、粮损和船工受伤分开赔付。船工先得到修船钱,军官再接受改道调查。

妇人后来把那只军靴放在案卷室门口。她没有得到丈夫已经死亡的确定答案,却拿到一份写明失踪时间、最后地点、供养期限和复核人的凭证。

三水城的监督表因此增加了二十七栏。有人嫌它难看,韩叶说:“好看的表只写已经决定的事;难看的表才会留下仍然不知道的地方。”

年末,三水城把三张表合成一张总索引,但三个机构仍保留各自副本。军籍议会保留人员和饷,地方议会保留水、粮和地,公开抄录所保留命令、时间和更正。任何一方可以提出异议,却不能覆盖另一方已经记录的事实。

外城来人要求照抄三水城的制度。送来的申请只有“三层监督”四个字,没有写三层之间各自不能做什么。韩叶把申请退回,要求补上:军籍议会不能调地方粮,地方议会不能改军籍,公开抄录所不能替任何一方作最后裁决。

制度最容易被模仿的,是名称;最容易被删掉的,是限制。

妇人把军靴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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