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下令,禁军军籍由皇室直管,新军名册由军部重编,议会不得查阅。
同一天,韩叶收到一份名单:禁军一万,分十营,每营千人,姓名、籍贯、饷银俱全。可他让人去营中点名,只找到六千三百人。
“剩下的呢?”他问。
军官说是外出操练。韩叶又查操练记录,发现十营每天都在同一座校场集合,却从不记个人伤病。
他把名册带到皇帝面前:“陛下,这不是一万人的军队,是一万张可以领饷的名字。”
皇帝脸色沉下:“你怀疑朕要造一支私军?”
“臣怀疑所有没有复核的数字。”
皇帝命他当日清点。清点刚开始,宫门便送来一道急令:禁军即刻入内,未经皇帝许可,任何议会官员不得接近。
韩叶停在营门外,望着那面新旗。他没有带兵闯入,只在军籍簿上写下:清点中止,原因——命令来源与监督条款冲突。
那一行字写完,营里传出一声鼓响。鼓声之后,十营各自关门。 禁军调动令没有写目的地,只写“听候皇命”。十营因此都认为自己可能被调去不同方向,营中粮草和家属开始混乱。
皇室使者要求韩叶立刻清点禁军,确认谁愿意执行。韩叶问:“清点之后,是把不愿意的人抓起来吗?”
“军人不应有不愿意。”
“那就不必清点人,清点刀便够了。”
禁军统领站在营门内,手里握着皇室金牌。他说自己只向皇帝负责,议会无权查看军籍。韩叶没有要求进营,只把军籍复核表递到门缝,要求统领注明营中人数、伤病和三日粮。
统领拒绝,称这是军机。门外的军属却开始排队,要求领取家属粮凭。营内军人发现,军机可以不公开,家属口粮却不能消失。
景昭来到营门,要求统领开门。统领见他只有代表资格,迟疑片刻,说:“殿下,您若没有皇帝亲印,我不能听。”
景昭没有发怒,只问:“那你听见过皇帝亲口命令吗?”
统领无言。
韩叶提出临时方案:禁军不出营,不接受新调动;营内可自行维持秩序,但军籍、粮、伤亡由三方记录;若敌军逼近,可由三名营官共同签发防御令,事后复核。
统领认为这会让禁军失去威严。军属则说,没有粮的威严只会压在他们身上。
那一行字写完,营里传出一声鼓响。鼓声之后,十营各自关门;关门没有意味着臣服,也没有意味着反叛,只意味着一支军队第一次要求知道自己将替谁承担后果。
清点禁军原本只需一天。皇室调令却要求韩叶在两个时辰内交出十营名册,理由是宫门附近出现无旗军队。军营担心名册被用来抓捕家属,拒绝让内务官单独取走。
韩叶提出三方现场清点:军籍官读姓名,议会记录饷册,军属代表确认家属是否在营。内务官说军属不能接触禁军名册,罗岑让他说明禁军的饷粮究竟由谁补。
内务官没有回答。第一营清点时,便发现十二名士兵已经离营,饷银却连续发了四个月;另有六名士兵被调去宫门,军籍仍记在北线。
统领要求暂时封存这些名字,等皇室重新核定。韩叶拒绝:“封存可以,必须附上原因和期限。否则封存就是让活人的位置消失。”
一名禁军士兵说自己不怕查,只怕家属住址被公开。军属代表提出地址分级保存:军籍署和医粮处可以看完整地址,公开账只写村镇,不写门牌。
皇室使者坚持所有信息都应归中书。许缜把旧王府迁户册放在他面前:“归中书不等于安全。你们若要集中保管,先说明谁能打开,谁来记录打开过几次。”
清点因此拖到第三日。禁军没有出营,却开始自己把不一致的军籍贴在营门上。威严没有消失,反而从不许人问,变成允许人指出错。
调动禁军的命令来自宫内,要求他们连夜南下护送皇族。命令没有说明护送对象,也没有说明返回时间。禁军统领认为这正是军队必须服从的时刻,韩叶却指出随令附上的名单多出十一名已经退役的人。
统领说退役只是名义,禁军需要人手时可重新征召。罗岑问重新征召是否有期限,统领答战时不论。一个退役老兵的妻子听见后站到营门,说丈夫腿已经不能骑马,若名单重新把他写回禁军,家里的军田是否也会跟着被收回。
韩叶要求把退役、现役、伤残和家属四类分开。禁军因此只能调动现役和自愿补充者,退役者需本人确认,伤残者不得以军籍名义强制出营。宫内使者怒斥这是把禁军拆碎,景昭说,军队若靠把病人和死人写回名单才显得完整,本来就是碎的。
三日后,真正需要护送的只是两辆药车和一名流亡皇族。禁军人数从八百降到二百四十,却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