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军在南营分成两半。
一半士卒仍举皇室旗,另一半把旗杆放在地上,要求先发粮。没人拔刀,因为两边都知道,对面站着的是昨天一起吃过锅饭的人。
皇室派来的将领说:“凡不举旗者,视同拒绝军令。”
韩叶问:“粮在哪里?”
将领不答,只让人把宫中印信举高。
营地里,一个满脸泥灰的老兵忽然笑了:“印能煮粥吗?”
笑声不大,却像火星落进干草。皇室一方的士卒开始问自己的饷册,议会一方的士卒也开始问粮船何时抵达。两边都要求对方先退,谁也不肯先把武器交出去。
韩叶让人抬来两口空锅,放在两面旗之间。
“今天不选旗。”他说,“两边各派人去找粮。找到的粮按伤兵、孩子、普通士卒、军官的顺序分。谁先把粮变成私赏,谁就失去发言资格。”
直到天黑,皇室旗和议会旗都没有重新升起。空锅上方升起的烟,成了那支军队唯一共同的标记。 一半支持皇室的士兵并不全是皇室拥护者。他们中的许多人家属在宫内,担心议会若胜,家人会被清算;另一半支持议会的士兵也不全信议会,只是害怕再回到旧军籍。
两边在营房中争吵,最先争的不是旗,而是粮。皇室派人说宫里有粮,议会派人说粮路已被封,双方都要求士兵先表态。
罗岑把两面旗折起来:“旗不能煮。”
他要求双方各派十人去查粮。皇室一队进入宫内,议会一队去查外仓,路上不得携带弩箭,只带记录纸和称量器。
宫内队伍发现皇室仓中还有四十石精米,却被标为皇族私粮;外仓队伍发现百姓捐来的杂粮被一名议会成员暂存,迟迟没有发出。
两个队伍都带回了对自己不利的结果。有人要求删掉,罗岑说:“谁删,谁先退出发言。”
士兵们把两种粮混在一起煮。精米不够每人一碗,杂粮也不够,但锅里的粮第一次没有按照旗帜分开。
皇室使者要求军队重新列队宣誓。议会代表要求军队承认四权提案。士兵们没有立刻回答。
一名年轻兵说,他只想知道自己母亲能不能领粮;一名老兵说,他只想知道若受伤,谁会把他的名字写进伤亡册。
直到天黑,皇室旗和议会旗都没有重新升起。空锅上方升起的烟,成了那支军队唯一共同的标记;一半支持不是妥协,而是承认双方都没有资格替另一半决定。
军营里的一半支持很快变成两张粮单。皇室支持者要求先发给守宫门的士兵,议会支持者要求先发给伤兵和家属。两张单的总量都超过今日能发的粮。
罗岑把两张单撕成四类:伤兵、孩子、普通士卒、军官。军官代表反对,说军官也要吃饭。罗岑承认军官有口粮,却不同意军官把自己的口粮优先写在王权或议会名下。
一个支持皇室的士兵把自己的粮让给邻营的伤兵,另一个支持议会的士兵则拒绝让,因为他母亲也在家属营。两人差点打起来,最终由家属代表提出各减半袋,先让两边都能撑一天。
韩叶要求把这个决定写入临时粮表:不是因为一半支持者更高尚,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具体承担了一点损失。
夜里,皇室使者派人送来一车精米,要求军营公开宣布支持皇帝。议会代表也送来一车粗粮,要求军营撤下皇室旗。统领把两车粮分别封存,问士兵愿意拿哪一车。
士兵们沉默很久,最后要求把两车混合配给,却不接受任何一面旗附带条件。
使者说这是背叛,罗岑让他把“粮食附带表态”写进记录。使者没有写,精米和粗粮都留在了公共锅里。
第二天,营门没有旗,只有一块牌:今日按人发粮,表态不换粮。支持和反对仍在,活人却没有被迫在饭碗旁交出全部判断。
一半支持并不意味着另一半反对。很多人只是没有听懂四权,或者听懂后仍不相信它能撑过下一场战争。营中一名年轻士兵说,他支持景昭,因为王可以让粮立刻送来;他的同乡说,他支持四权,因为王不可能永远知道每一只破粮袋。
两人的争执从营门延到饭棚。韩叶没有制止,而是让他们各自写下最担心的事。年轻士兵担心没有快速命令,敌军会先到;同乡担心快速命令会把他们送进一场没人承认的战斗。两张纸贴在一起,支持与反对便不再是两面旗,而是两种需要同时回应的恐惧。
景昭要求军营进行一次模拟调动。命令只写目标,不写路线和粮耗,士兵便无法出营。命令补齐后,路线穿过一片仍在争议的田地,田主要求登记损坏范围。模拟因此停下,所有人看见一条看似简单的军令会碰到土地、粮食和民生的多少层边界。
景昭没有责怪田主,反而把模拟中的缺口列入新军法。军队可以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