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之月把粮票重新排了顺序。
平民、孩子、伤兵、普通士卒、军官，五类人依次领取。有人质问为什么伤兵排在孩子后面，她说孩子没有第二顿饭，伤兵至少还有一口水；有人质问军官为什么最后，她回答，军官比士卒多一条渠道。
一名穿旧铠的军官端着空碗走到队尾。
“我也按号领。”他说。
看守认出他是禁军副统领，不敢发票。祝之月亲自拿了一张普通军票递给他：“你的官职不能让这碗饭变多。”
军官接过票，站到了队伍末尾。
消息传开后，原本拥挤的粮棚慢慢安静下来。不是人人都服气，只是大家忽然看见，若每个人都拿身份插队，最后没有人能知道粮究竟剩多少。
午后，宫中再次催粮。祝之月在回文上写明：今日配给先供平民与伤兵，军队延后一刻，不是拒绝军令，而是依照公开配给次序执行。
她盖下水路议会的印，又让队尾的军官按了一枚指印。 军队延后一刻领粮的消息传到营中后，士兵们没有立刻接受。有人说军人若排在平民后面，就是失去尊严；有人说没有平民供粮，军人也不会有碗。
罗岑让士兵把家属粮凭和军饷凭并排放在桌上。两种凭证都写着“按次序发放”，却没有写次序是什么。
“先供平民”不是永久规则，而是这次城内缺粮时的临时顺序。韩叶要求它写明原因、期限和复核日，避免日后有人用“平民优先”长期拖欠军饷。
宫中催粮使者责问她：“皇室军队岂能延后？”
“延后一刻，不是不给。若你要军队先领，请把平民的缺口、伤兵的份额和补回日期写出来。”
使者拿不出。
营门外，一个普通妇人把自己领到的半袋粮倒出一小碗，送给站岗士兵。她说，自己不是替皇室让粮，也不是替议会让粮，只是不想看守门的人饿着。
士兵接过碗，却把碗里的粮分了一半给伤兵营。
公开配给因此没有变成平民与军队的对立，而是让每个人看到，排序会影响具体的人。军队延后一刻，必须在夜里补回；补回来源由四权监督，不能从下一日平民份额里扣。
她盖下水路议会的印，又让队尾的军官按了一枚指印。
那名军官问：“为什么还要我按？”
“因为你代表军队收到粮。以后若有人说军队没拿到，先看你的指印。”
军官低头按下，墨痕盖住了手上的旧伤。
先供平民的决定公布后，宫门外的军粮车停了下来。军官说前线将士若不先吃，谁来守城；平民代表说城外难民若今日断粮，明日便会有人冲门。
韩叶让军官拿出前线人数、伤兵数和三日最低口粮。军粮车上按六百人装载，实际前线只有三百八十七人，其中一百二十人已经转到城外。
“多出来的粮呢？”祝之月问。
军官说按预备队计算。预备队的名单里却有四十人已经回乡，三十人被调往南岸，剩下的人没有军籍。
军粮车因此拆成三份：前线最低粮、伤兵与家属粮、待核预备粮。待核粮不许直接分给军官，也不能被平民抢走，必须等名单复核。
一个军官提出用自己的军牌担保预备队。韩叶问他愿意承担多少缺口，军官沉默后说只能承担自己签过的三十人。
这三十人的名单被单独抄出，军官按了指印。其余预备队不能再靠他的职位挂在军粮车上。
平民领粮时，记录员发现有些人重复排队。韩叶没有立即驱赶，而是把重复领粮与身份欺诈分开：有人是替病人领取，有人确实想多领一份。前者补写代领关系，后者退回多领部分并进入复核。
军官最终拿到按实有人数计算的粮。数量少了，责任却变清楚了；平民得到最低粮，也知道下一日缺口要向哪三处仓询问。
先供平民的命令不是景昭提出的，而是三个伤兵营的医官共同签署。医官说，若把精米优先给宫中，伤兵和难民会先倒下；若把所有粮都给平民，军队可能失去行动能力。因此命令没有写“平民优先”四个空泛的字，而是写明每日最低口粮、伤病等级和军队出营所需粮量。
军官们起初认为按实有人数计算会暴露军营虚报。清点后，确有两营少报家属、多报现役，目的不是多领粮，而是保住军籍。韩叶把现役、伤兵、家属和临时工分开，承诺不因家属被补录就立刻取消救济。
一个军官说士兵家属不是军队责任。祝之月问，士兵出营后，谁照看他们的孩子。军官答可以由村社承担，村社代表当即说村社没有收到相应粮。责任被推了三次，最终回到军饷表里：家属救济不算军粮，但由军队按实际登记缴纳。
平民最低粮发放后，仍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