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空积蓄着厚重的乌云,海面风浪大作,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按理说,船员们应该收起大部分风帆,然后调整船头,采取“顶风缓航”的策略,让船只保持缓慢漂浮状态,稳妥地度过这场风暴。
但菲利克斯决定赌一把,想要借助这次风暴躲过敌人的追击。
航行期间,船长的命令不容质疑。
船员们沉默着四处忙碌,封住炮窗、用双重绳索捆紧炮车、收起那些易受损的风帆
忙完这一切,多数船员缩回船舱躲避风浪,仅有少数技艺最精湛的船员待在甲板候命。
没过多久,天色骤然变暗,冰凉的雨滴从天空飘落,雨势逐渐增大。菲利克斯用绳索把自己和舵轮捆在一起,亲自迎接这场风暴。
“海浪要来了!”
伴随着菲利克斯的呐喊,斯卡拉号先是被海浪抬升至高处,然后猛地扎进浪谷,冰凉的海水漫过甲板,橡木船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浪涌连绵不绝,菲利克斯的双眼凝视着起伏不定的海面,偶尔转动舵轮,避免出现侧向受浪的情形。
天空暗沉,有时一道闪电划破云层,世界骤然亮了一瞬,紧接着再次黯淡。
甲板上的船员们拼命抓住身边的绳索,冰冷的海浪接踵而至,永无休止地冲刷甲板上的一切。
“愿您赐下怜悯,让我度过这场风暴”
甲板上回荡着船员们的小声祈祷、谶悔。菲利克斯不屑于这样做,他嘶吼着家乡渔民的粗俗船歌,风浪越大,他的嗓门相应拔高。
“”“”“小”“说”“网”“首”“发”“”“”“”“”“”“”“”“”“”“”
许久,菲利克斯的嗓音变嘶哑。此时的风暴逐渐放缓,雨势停歇,海面翻涌着混浊的白浪,远处云层悄然出现一道细细的金线。
最危险的时刻过去,底舱的船员们走上甲板,清理杂物,重新解下桅杆高处的风帆。
菲利克斯把舵轮交给另一个军官,走到船艉观察东侧海面,发现敌舰仍在后方尾随!
大副发出感叹:“船长,你这次真把对面惹急了,再这样下去,弟兄们就要逃到大西洋啦。”
菲利克斯甩动湿漉漉的短发,脱下两只靴子,倒掉里面的海水,“就算逃到冥界,老子也坚决不投降。”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返回船长室,注意到地板流淌着大片的红色酒水,赶忙打开储物柜。
“我的珍藏葡萄酒!”
最悲剧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小酒桶在方才的颠簸中碰撞受损,殷红的酒液从裂口向外流淌。菲利克斯赶忙捧起酒桶,迅速喝光剩馀的酒水。
“幸好其他酒桶没有损坏。”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换上另一套干爽的军官制服,返回吊床继续补觉。
后续,斯卡拉号保持向西航行。船上的伙食越来越差,面饼硬像压舱石,船员们用匕首把面饼切成尽可能小的碎屑,丢进肉汤泡软。
肉是海军部配发的桶装咸牛肉,由于保存的时间太长,咸肉的颜色暗淡,吃起来象是在咀嚼硬纸板。
酒的供应量也降低了,船员每天只能领取到小半杯葡萄酒或啤酒,还不够滋润喉咙。
在无尽的抱怨声中,前方海面逐渐收窄,斯卡拉号到达了地中海的出口——直布罗陀海峡。
现在是正午,日光寡淡而苍白,一片灰蓝色天穹铺展到天际,海面呈灰绿色,涌浪平稳而低沉。
左舷的方向是非洲,柏柏尔人的白色房屋从海岸层层叠叠地爬上山坡,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象是一堆散落在棕色山脊上的贝壳。
船员们主要聚集在右舷,望着北方的直布罗陀巨岩大呼小叫,“赫拉克勒斯之柱!”
巨岩的高度大约三百步,面朝大海的崖壁呈灰白色,顶端生长着一些低矮的灌丛,仿佛一尊被时间遗忘的泰坦。
赫拉克勒斯是古希腊神话最着名的半神英雄,相传是他劈开阿特拉斯山脉,从此连通了地中海与大西洋。
因此,海峡北侧的直布罗陀巨岩、南侧的雅科山被称作赫拉克勒斯之柱。
(注:罗马帝国早期,许多君主都有“赫拉克勒斯”这一称号,例如康茂德、马克西米安,以此来彰显力量和勇武。
虽然东罗马的官方信仰是东正教,但民间一直流传着古典英雄的事迹,希拉克略这个名字就是来源于赫拉克勒斯。
过了一阵,桅杆上的了望员发出警告:“该死的威尼斯战舰又追上来了!相距十英里。”
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菲利克斯气极反笑,他命令掌舵的二副,“满帆前进,进入大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