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杂音被一层层剥去。
然后他听到了。
很轻,很细,象是有什么东西趴在坎伯长老的耳边低语。
不是歌,也不是祷文。
更象是某种诱哄。
一段一段的,没有完整的句子,只有破碎的音节反复拼贴、重组。
偶尔有一个词能被捕捉到——“回来”、“温暖”、“睡吧”。
但这些词的发音是扭曲的,音调被人为地拉长,象是把正常的人声塞进了一根被压扁的铁管里。
西伦的眉头紧锁。
他睁开眼,俯身靠近坎伯长老。
回响腔的感知范围进一步收缩,集中到对方的身体上。
首先是胸腔。
呼吸微弱但节律尚存,心跳沉缓有力——这是三阶强者的底蕴,即便在昏迷中,心脏依然强悍。
然后是经脉。
西伦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厚重且略带涩滞,象是溪水中混入了沙砾。
最后是头颅。
当回响腔的感知抵达坎伯长老的头部局域时,西伦的后背突然绷紧了。
那里有一团东西。
不大,但密度极高。
它盘踞在坎伯精神内核的边缘地带,象一只蜷缩的蜘蛛,用无数极细的丝线向四周延伸。
那些丝线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内收缩,向精神内核的中枢蚕食。
与此同时,那段低语正是从这团东西中发出的。
它在喂养坎伯一些什么,虚假的温暖、虚假的安宁。
让他在昏迷中不再反抗,不再挣扎,心甘情愿地让丝线越缠越深。
一种极为阴险的污染手法。
不是暴力侵蚀,而是温水煮蛙。
西伦缓缓收回回响腔,靠在椅背上。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对策。
祈祷圣芽的白意可以净化污染,这一点已经被反复验证。
但问题在于,坎伯是三阶。
他体内的气血、精神力密度远超普通人。
那团污染能在三阶的身体里存活并扩张,说明它本身的浓度和轫性也远非之前遇到的那些可比。
如果贸然用白意硬冲,可能会在烧灼污染的同时,对坎伯本已脆弱的精神内核造成二次伤害。
必须分步来。
先切断外围的丝线,让污染失去继续扩张的能力。
然后再一层一层地向内核推进。
这不是一次能完成的。
西伦深吸一口气。
他起身走到门前,拉开一道缝。
黑星立刻凑过来。
“怎么样?”
“比我预想的严重。”西伦直言不讳,“污染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精神内核,用的是渗透式的手法,像蚕吃桑叶。”
黑星的面色沉了下去。
“能治吗?”
“能。但不是一次就能清干净。”西伦竖起三根手指,“至少三次净压。每次间隔不能少于一天,否则我的精神力不够支撑。”
“三天”
“这已经是最快的了。”西伦的语气很平,“如果我今天把自己榨干,明天他出了问题,谁来收场?”
黑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去跟族长说。洛特那边”
“他的情绪我理解。”西伦说,“但治疔的时候他不能在场。任何人都不行。”
“明白。”
黑星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
“西伦。”
“嗯?”
“谢了。”
他没有回头,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西伦关上门,重新回到床边。
他在椅子上坐稳,缓缓调整呼吸。
先是大雷音呼吸法,让体内的气血进入一种平稳而有力的循环状态。
然后是月忆冥想法,将纷杂的思绪收束为一条银线,引导精神力向眉心汇聚。
祈祷圣芽在脑海深处缓缓苏醒。
那颗洁白的光芽舒展了一下叶片,释放出纯净而温柔的白意。
西伦将白意引导至右手食指尖端。
指尖亮起一粒微小的白光,不刺眼,甚至称得上柔和——但在这满室的灵香烟雾中,那粒白光象是唯一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干净。纯粹。不带任何杂质。
西伦俯下身,左手轻轻按住坎伯长老的额头。
皮肤冰凉,汗水濡湿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