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两分钟,奥因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坎伯的精神污染,外面还有什么消息?”
奥罗一怔,想了想说道:“听说是猩红进修会和唱诗班联手设的伏——”
“不是这个。”奥因打断他,“我是问,那场谈判本身,坎伯是怎么中招的,用的是什么手段。”
“这”奥罗尤豫了一下,“二长老那边封了消息,据说坎伯长老本人还没有清醒到能完整讲述的程度——”
“那就等他清醒了再打听。”奥因的语气没有起伏。
“是。”
奥因低头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沉默片刻,又说了一句:“你下去吧。”
奥罗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奥因的声音:“让奇克进来。”
奥罗脚步微顿,应了一声“是”,推门离开。
片刻后,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走进偏厅。
奇克大约三十五岁上下,剃着极短的板寸头,脖子粗壮如牛,一双小眼睛深陷在骨骼粗大的眉弓下,看上去沉默而凶悍。
他是奥因的私人护卫,也是霍克家族之外,奥因手下仅存的二阶战斗人员。
“三长老。”奇克站在门口,等侯指示。
奥因没有抬头看他。
“西伦每天的行踪,从今天开始,事无巨细,报给我。”
“是。“
“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待了多久,拿了什么东西——尤其是他从家族书库和资料室取走的任何文档。”
奇克点头。
“还有。”奥因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不要让他发现。”
“明白。”
奇克退了出去。
偏厅重新陷入沉寂。
奥因再次闭上了眼睛,手指恢复了那个有节奏的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停顿。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下午。
西伦准时来到东翼静室。
推开门的时候,坎伯长老的状态比昨天好了许多。
那种深入骨髓的灰败之色已经退了大半,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的双手不再死死攥着床单,而是平放在身侧,呼吸也从昨天的急促紊乱变成了平缓而均匀的节奏。
西伦走到床边,开启回响腔。
精神力如水般无声渗入,勾勒出坎伯脑中的污染地图。
昨天烧断了十三根外围的丝线后,那团盘踞在精神内核边缘的黑色浓雾收缩了一些——象是被烫到了,本能地回缩。
但它依然在那里。
而且在回缩之后,它的密度反而更高了。
西伦凝视着那团浓雾的形态,心中有了判断。
这不是普通的活性污染。
它有策略。
被削弱的外围丝线只是它的触手——真正的内核从未暴露过。
今天要做的,是继续削弱外围,逼迫它进一步收缩,同时试探它真正的形态。
第三次净压,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
西伦深吸一口气。
眉心的祈祷圣芽缓缓亮起,纯白色的净意沿着他的指尖淌入坎伯的太阳穴。
静室里,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后。
西伦收回手指,长长呐出一口浊气。
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但面色比昨天好得多——今天的消耗在可控范围内。
坎伯长老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属于三阶强者的眼睛有些浑浊,带着初醒时的茫然。
但很快,焦点汇聚,落在了床边的西伦脸上。
“你是”
声音沙哑,象是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木板上拉过。
“我叫西伦。”西伦说,“您中了精神污染,族长请我来治疔。”
坎伯看了他几秒钟。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感激,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象是在评估。
“多久了?”
“您昏迷了五天。”
坎伯沉默片刻,缓缓闭上眼。
“我记得一些。”他说。
他的声音已经比刚才清淅了一些,沙哑中带上了一丝属于长者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