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闭上眼睛。
果然。
他说得很轻。
“有毒。”
一个人在深夜悄然进入苏茜的房间。
不是来偷东西。
不是来送信。
是来——在她的夜宵里下毒。
黑血病毒。
足以致死的黑血病毒。
有人要杀苏茜。
西伦看着手中那根发黑的银针,一言不发。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他转过头。
苏茜坐在床上,低着头。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她的声音从发丝间传出来,依然细,依然轻——
“你走吧。“
她说。
“我不需要你救我。”
西伦看着她。
沉默了三秒。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想告诉我什么吗?”
苏茜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的手指攥着睡衣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很久之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象是自言自语。
“瑞莎是坏妈妈。”
她说。
“你不要得罪她。”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抬头,径自缩回了被子里,背对着西伦,蜷成了一个小小的团。
象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
西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
然后他走回桌子前,将盘子里的三块糕点全部用手帕包起来。
他没有将它们留在这里——
他把手帕裹好,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
然后他从窗户翻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客房。
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黑暗中,他靠在床头坐着。
苏茜的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瑞莎是坏妈妈。
你不要得罪她。
到了这个地步——
有人要用黑血病毒杀她。
她都还在装傻。
即便是提醒他,也要用一种看起来象是小孩子随口说出的、不经意的方式。
她在保护自己。
同时——
也在保护他。
“你不要得罪她。”
这不是在说一个小女孩不喜欢继母。
这是一个在黑暗中蛰伏了多年的人,用仅存的善意发出的最后一点警告。
西伦将手帕从口袋里取出来。
打开。
三块精致的、洒着糖霜的小糕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奶白色光泽。
他看着这三块糕点,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将它们重新包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锁上。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四条线索渐渐交织在一起,编成了一张越来越清淅的网。
一号病毒。
苏茜母亲的死。
苏茜四年前的感染。
瑞莎。
所有的线——
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他还不能动。
证据不够。
如果贸然指控瑞莎,戴维会站在哪一边?
他今天已经表过态了——“不要知道太多“。
母亲和父亲之间,他会选谁?
或者说——
他是否已经知道了真相?
只是选择了沉默?
西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窗外的月光已经从窗帘缝隙中移走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
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
还有四天。
他告诉自己。
苏茜看着西伦的背影消失在窗框之外。
月光倾斜进来,落在她消瘦的脸上,象是给苍白的皮肤镀了一层薄薄的银。
她没有动。
就那样坐在床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窗外那片被月色洗过的天空。
很久很久。
久到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她的嘴唇动了动。
“夫人生气了。”
声音极轻,象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又有人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