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象对母亲一样。
干净,利落,毫不尤豫。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苏茜。”
那句话的意思是——
聪明的孩子,活不长。
从那天起,苏茜不再说话了。
不再和任何人交流。
不再看关于病毒和瘟疫的书。
不再追问母亲的死因。
不再追查那些悬疑之下的暗流。
她搬到了黛西斯隔壁。
每天只做两件事。
学习,吃东西。
想念母亲的时候,她就去食堂要一份糕点。
蛋奶酥,蜂蜜饼,杏仁塔,肉桂卷。
味道不一样了。
没有母亲做的那么好。
但型状还是那个型状,颜色还是那个颜色。
苏茜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象是在嚼碎一段回忆。
渐渐的——
在所有人的口中,她变成了一个除了学习和吃东西,什么也不知道的痴愚女人。
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防备她。
没有人觉得她是威胁。
这正是苏茜想要的。
她相信知识改变命运。
她在书库里看了无数本关于神秘学的典籍。
符文,术式,仪式,阵法——
她学得很快。
比庄园里任何一个同龄人都快。
但她从不表现出来。
在所有人面前,她只是那个呆呆的、迟钝的、只知道吃糕点的苏茜。
她有一个梦。
一个很小的梦。
或许有一天,她能学会足够深奥的神秘学。
足够强大的符文。
神秘学的智慧符文,带她逃离童年的梦魇!
但她也知道——
瑞莎是非常可怕的人物。
她见过庄园里的三阶非凡者——那些在普通人眼中如同天神般的存在——在瑞莎面前低着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不是因为瑞莎本身有多强。
而是因为——
她站在林克家族的权力内核。
她是族长夫人。
她掌控着庄园里每一个人的命运。
苏茜逃不掉。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她只能紧紧依靠着黛西斯——
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打开门把她抱进怀里的姐姐。
苟延残喘着性命。
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机会。
被子下面,苏茜的身体缩得更紧了。
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暴雨夜。
雨水打在窗户上,劈劈啪啪。
母亲躺在床上,伸出枯瘦的手——
“茜茜。“
“不要忤逆她的选择。“
苏茜在梦里拼命地点头。
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紧紧抓住被子,将幼小的身体盖得严严实实。
免得让黑暗趁虚而入。
清晨的薄雾贴着庄园的屋脊缓缓流淌,象一层灰白色的纱。
西伦五点准时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纹还是昨天的模样,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比前几天更冷一些。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右腕上的黑气印记安安静静,象一只蛰伏的蜘蛛。
不急。
他穿上衣服,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皮肤苍白,嘴唇泛着灰调,眼底是经过伪装后显现的倦色——这副模样,已经骗过了庄园里大半的人。
但今天不能再这么白下去了。
今天是第二次净压。
西伦将短铳别进腰后,镇魂钉塞入左袖内侧的暗扣,最后拢了拢衬衫的领口,遮住锁骨下方一道被寒息淬炼出的暗纹。
推门而出。
走廊很安静,晨雾从廊柱间的缝隙里渗进来,空气湿冷。
两个侍女远远看见他,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头行礼。
视线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敬畏,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同情。
西伦微微点头,脚步不快不慢。
他走过中庭的时候,注意到花圃旁的长椅上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