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狮巢城的东侧,有一处简易的码头。
码头边上有一圈被篱笆、木墙和壕沟同“城镇区”分割开,自成一片天地的建筑群,那里是被称作“工坊区”的地方。
相较于人口众多,略显杂乱的城镇区以及仅落下了个地基,围着圈矮墙的城堡区,“工坊区”的戒备无疑是最森严的。
这里的守卫都是从赫维什堡和埃格尔城堡借调来的精锐骑士和军户,由于语言上有隔阂,他们平时几乎不跟任何狮巢城的“本地人”交流。
在工坊区工作的,大多数都是来自东罗马故土的手工业者,一部分是从瓦拉几亚迁过来的,还有一部分来自于佩斯城。
他们的存在,使得许许多多原本只存在于利奥记忆当中,超越这个时代的远见卓识,就如春天里栽下的种子,逐渐萌生出了稚嫩的绿芽。
欧多齐娅认真端详着面前摆放的两张纸页,左边这张纸质粗糙,薄厚不一;上面印着的文本,有的清淅,有的模糊,字形大小也不一致。
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字迹的边沿有着许多毛糙之处。
“这就是古滕堡印刷术的成品?”
欧多齐娅若有所思道:“难怪跟手抄本的价格差这么多。”
她无意贬低书本的材质,毕竟书本再廉价,上面承载的知识却不会变得廉价;只是若君士坦丁堡的藏书便是用这种材质的,想必早已淹没于历史的尘埃当中了。
曾经埃及人使用莎草纸记载知识,这本来没什么错,廉价的莎草纸在当时,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要比羊皮纸强太多了;但后果便是,现如今埃及生活的科普特人们,怕是连沙漠中伫立的金字塔为何物都不记得了。
“殿下,您快看看我们亲自制作的成品。”
工匠们满怀期待地说道。
“恩,纸质很白,也很柔韧,看起来已不输于威尼斯人和热那亚人的产品,它的成本比另一种纸高多少?”
话音刚落,一众工匠们便开怀大笑了起来。
欧多齐娅还不知道自己闹了什么笑话,有些莫明其妙道:“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这是我们通过利奥大人传授我们的‘君士坦丁堡造纸术’生产出的‘罗马纸’,拉丁人造纸,往往使用收集来的破布,高档品就用干净的白色亚麻布;低档品就用杂色,脏破的旧衣服的边角料。”
那人还没说罢,便有工匠迫不及待接道:“殿下,我们用的也是杂色旧衣边角料,只是往料里掺了些芦苇和亚麻杆打成的浆,再用明矾、皮胶处理过,纸就能变得白净,墨水也不会晕开糊字。”
“芦苇和亚麻杆?”
欧多齐娅知道,沿着多瑙河就分布有大量的芦苇,至于亚麻杆更是只会被当作肥料一把火给烧掉。
她有些不确定道:“所以我们的成本更低?”
工匠骄傲地宣布道:“没错,我们的罗马纸,质量已接近于意大利纸,但成本仅有意大利纸的四分之一。这意味着我们即使将罗马纸定价为意大利纸的六成,也有五倍以上的利润!”
欧多齐娅一时间算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五倍利润”四个字还是懂的,这意味着丢下去一枚金币,便能滚出来五枚——利奥拥有匈牙利全境的免税特许,说是五倍利润,就是五倍利润,一点也不用打折扣。
一旁负责印刷的工匠轻咳了声:“殿下,您再仔细看看这上面的字。”
欧多齐娅还有些没从惊讶的情绪当中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才重新捧起纸张细细观察了起来——其实都用不着仔细看,便是不识字的人都能看出两者之间的差距。
买来的古滕堡印刷制品缺陷太多了,一看便觉得廉价,粗糙;反观工匠们用“君士坦丁堡印刷术”制作出来的成品,字迹清淅,排版整洁,也没有那些难看的墨渍。
总体来说,这份成品已经远远超出了对方,比这个时代的许多手抄本都要强得多。
那些富裕市民,神职人员和贵族,完全可以接受将其当作手抄本的替代品。
“你们怎么做到的?就靠利奥留下的那些只言片语?”
欧多齐娅很确定,利奥有关活字印刷术的改良方法,加起来也就写了两行字。
“没错。”
工匠感慨道:“殿下不要小瞧这些只言片语,没人告诉我的话,我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只要在字模当中加点料,就能产生天翻地复的变化。”
此时古滕堡印刷术的字模,主要是用铅和锡铸造,质地柔软,使用次数一多字迹就容易变糊,这一点倒不全是因为纸质和墨水的缘故。
利奥的方法是,在溶铸活字的铅锡合金里掺入少量锑,就能使字模的硬度达标,且经久耐用。
“锑”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也并不陌生,希腊人常将其当作一种药物使用,上匈牙利山区的矿山中,也常会出产这种矿石。
“没想到先代的能工巧匠们,竟有着如此出色的技艺,还好利奥大人有过目不忘的能耐,能从君士坦丁堡的图书馆中,翻找出这些古代先贤所留下来的馈赠。”
“帝国失落了太多的遗产了,我们这些后代人但凡能捡起一两样,便足以受用终身了。”
工匠们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