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米煮成熟饭第二天天还没亮,六丫头就被噩梦惊醒了,梦里有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追在她身后,她拼了命的往前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醒来后背全是冷汗,薄薄的被单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没有赖床,她翻身坐起,把钱袋子从枕头下摸出来,数了数里面剩下的钱。
确定没有问题后,她把钱重新包好,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这才开始穿衣洗漱。
王丽云还没起,阿爸的鼾声隔着门板传过来,一长一短,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拉来拉去。
六丫头轻手轻脚地倒了杯水,就著半块干硬的馒头咽下去,算是吃了早饭。
她不敢动厨房里的东西,王丽云那人精得很,少了一粒米都能发现,回头又是一顿好打。
做完这些,天边才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她推开隔间的门,悄悄出去。
凌晨的唐楼后巷比白天安静得多,连那些总在巷口追逐打闹的孩子都还没起。
只有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推著板车从她身边经过,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六丫头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快步穿过后巷,往表姑婆住的那栋楼走去。
她到的时候,铁门还是虚掩著的,跟往常一样。
她侧身钻进去,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正要抬手敲门,却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咳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六丫头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敲门了,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表姑婆正扶著藤椅的扶手,弯腰咳得直不起身来。
地上溅了几点暗黄色的痰渍,茶几上的搪瓷杯子翻倒,水淌了一桌面,正沿着桌沿往下滴。
“表姑婆!”六丫头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手扶住老人的胳膊,一手在她背上轻轻拍著。
“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表姑婆又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有些发紫。
她摆了摆手,示意六丫头扶她坐下,靠在藤椅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哑著嗓子开口:“昨晚著了点凉,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您这咳得也太厉害了。”六丫头皱着眉头,熟练地找到角落里的热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表姑婆手边。
“喝点水润润喉咙,慢点喝,别呛著!”
表姑婆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脸上的血色才勉强回来了一点。
她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六丫头,见她天刚亮就跑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焦急,便知道这丫头有事。
“说吧,这大早上的跑过来,出了什么事?”
六丫头先把地上的痰渍擦了,把翻倒的杯子扶正,又去拧了条湿毛巾递给表姑婆擦脸。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她才搬了张小板凳,在表姑婆跟前坐下。
“家里头,准备把我嫁给西街药材铺的王老板,那人都打死两个老婆了”
“我那继母在一旁撺掇,阿爸已经答应了,说是这两天就让那人上门相看,只要他点了头,这事就算定下了。”
“这么快”表姑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昨晚我听见他们在屋里商量,说是那边一应承聘礼就抬进来,还说”
六丫头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说要是我不肯,就把生米煮成熟饭!”
“混账!”表姑婆一巴掌拍在藤椅扶手上,气得又咳了两声。
“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爹的!卖女儿也不是这么个卖法!那姓王的是什么货色,街上的人都知道,他”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六丫头。
这丫头表面上看着镇定,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藏着的是真真切切的恐惧。
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表姑婆深吸一口气,把怒气硬压了下去。
这时候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不如给这丫头一个准话。
“阿六,你过来。”
六丫头抬起头,对上表姑婆的目光。
“你昨天走了以后,我就打了电话给那边说了你的事”
表姑婆的声音缓和下来,枯瘦的手伸过来,覆在六丫头的手背上。
那手心粗糙的老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热。
“霍太那边,答应了。”
六丫头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松,像是被一根绷了许久的绳子勒著,忽然被人松开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表姑婆继续道:“她听我说了你的情况,倒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