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深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付着,目光却越过面前几张殷勤的笑脸,落在宴会厅另一头那道海蓝色的身影上。
她今晚穿着一件海蓝色的丝缎礼服,抹胸收腰的剪裁裹着她纤长的身量,缎面在灯下泛着深海的幽光。
锁骨间那颗水滴形的蓝宝石垂坠着,随着她侧头听人说话的姿势微微晃动,像一颗被凝住的星子。
两缕卷发从耳后垂下来,随着她的笑意轻轻一荡,把那原本明艳的五官衬得柔了几分。
她就这么静静地立在人群里,就像是整片深海里唯一亮着的明珠。
他看着她侧过头去,不知周晏之那小子讲了什么,她唇角先是一弯,笑意在眼睛里亮起来,随后慢慢漾到脸上。
宴会厅的暖风拂过她鬓边两缕微卷的碎发,露出耳畔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还有那颗蓝宝石耳坠在灯下闪了又闪。
这一刻,她看起来和上回在图书馆时完全不同。
那天她穿着素净的旗袍,坐在图书馆的长桌前,安安静静翻着书页,像一汪清可见底的浅溪。
而今晚这一抹幽蓝,把她整个人衬得幽深而明艳,像深海,像夜色,像什么东西在暗处发着光,让人忍不住想走近些,再走近些。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落了落,落在她锁骨间,那颗水滴形的蓝宝石恰好垂在她颈窝与锁骨之间那一小片莹白的肌肤上。
随着她说话时微微的呼吸起伏,宝石便也跟着轻轻晃动,像悬在崖边的一滴露珠,晃得人心也跟着不安生起来。
霍庭深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周晏之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令颐听得十分认真,偶尔点头附和,脸上笑意吟吟。
两人之间那种自然松弛的熟稔,像是己经认识了很久,倒衬得他这边的寒暄客套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刚才她还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见了他便飞快的别开了脸,像是生怕被他瞧见似的,难不成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周晏之算什么?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靠着老子的家底在港城晃荡,连自己的营生都没挣出来,凭什么站在她旁边?
看着她站在周晏之身旁有说有笑的模样,他心底竟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像是自己看中的东西被人捷足先登了一般,让他很不舒服。
心底那点烦躁来得又快又凶,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那头周晏之不知又说了什么,令颐掩着嘴笑了一下,腰侧那枝暗绣兰花便从礼服的缎面上浮了出来,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头发上的宝石点缀在她指间晃了晃,钻石与蓝宝在灯下碎光流转。
霍庭深忽然觉得,今晚这宴会厅里太吵了。
那些围着他递名片、套交情的人,一张嘴一开一合,说的都是码头仓租和洋行拆借,声音嗡嗡地往他耳朵里灌,吵得他心烦。
他只想穿过这满厅的人,走到那头去,跟她说几句话,听听她今晚跟周晏之聊了些什么,怎么笑得这样开心。
可偏偏身前围的人不见少,一个接一个地凑上来,还有两个不知哪家洋行的买办扯着他讲什么码头仓租的新章程,话头一开就没完没了。
他心里那点不耐烦压了又压,面上仍是滴水不漏的从容。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周晏之那小子站在她旁边,笑得没心没肺,半点都没拿自己当外人。
霍庭深垂下眼,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里,自己问她的那句话——“有人以琴心待你,你会不会跟他走?”
她当时怎么答的?
她说先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再做决定,总比事后追悔要好。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丫头清醒得过了头,如今看来,倒不知是谁该清醒清醒了。
他正想杀过去,偏偏周爵士和霍太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庭深!”周爵士拄着手杖,老远便朗声招呼,“我就说你今晚一定会来,果然没猜错。”
霍庭深转过身来,面上的神情收得恰到好处,朝周爵士微微颔首:“周爵士的场子,我岂能不来。南洋水灾是大事,您肯出面张罗,霍某自然要捧这个场。”
周爵士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什么张罗不张罗的,不过是牵个线搭个桥,让南洋的老兄弟们跟港城这边搭上话。今晚这场面能撑起来,还得多谢各位赏光。”
他说着朝周围那些宾客扬了扬下巴,又压低声音道:“尤其是你,肯来就是给我天大的面子。
港城这些人,眼睛都盯着你呢,你往这儿一站,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今晚也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