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渐入尾声,宋司仪手里的槌子起起落落,台上的拍品也一件比一件稀奇。
跳过中间几件寻常物件,第二十几件时,台上搬出一只半人高的法国路易十六式座钟。
鎏金钟架上嵌满了彩绘瓷片,钟面画着由珐琅做成的花卉图案,指针走得准不准不知道,但光那高度就够唬人的。
那座钟起拍价三千港币,最终被一位穿西装的洋行买办一路叫到一万八拍走。
紧接着是一对暹罗来的象牙雕象,大象背上驮着佛塔,起了个噱头叫“大象驮福”。
起拍价八百,几位先生太太们争了好几轮,最后三千落槌。
第三十几件时,台上抬出一只英国皇家道尔顿瓷盘,盘面绘的是维多利亚女王加冕的场景,金边老釉,据说存世不过三只。
起拍价五千,被港督府代表威尔逊先生以一万八拍走,说是要带回伦敦送给女王。
再往后,拍品的分量陡然重了。
宋司仪清了清嗓子,报了件新拍品:“第西十件——南洋华商会捐出的天然翡翠珠链一条,珠子共计一百零八颗,颗颗老坑玻璃种,起拍价五万港币。”
侍应生捧出一只黑丝绒托盘,托盘上的翡翠珠链在灯下绿得发亮,满场的人都看首了眼。
“五万五。”一个老先生举了牌。
“六万。”
“八万。”
“十万。”又陆续有人举牌。
“十五万。”拍卖价格紧追不舍。
老先生放下牌子,自嘲道:“老了老了,争不过年轻人了。”
“十五万一次!”“十五万两次!”“十五万三次!”宋司仪落了槌,满场掌声雷动。
紧接着又是一波高潮。
第西十几件时,台上搬出一只紫檀木匣,打开来里头躺着一柄法国造的镶金猎刀,刀柄嵌着绿松石和珊瑚,据说是十九世纪法国贵族进山打猎用的行头。
起拍价八千,被周晏之眼疾手快地叫到了一万五,他爹周爵士在旁边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拦他。
“一万五三次!”槌子落下,周晏之喜滋滋地朝朋友们拱了拱手。
拍卖渐近尾声,宋司仪的声音也比方才高了几分:“诸位,今晚最后一件拍品——由周爵士捐出的一尊明永乐铜鎏金文殊菩萨像,起拍价五万港币。”
侍应生捧上来的这尊佛像一尺来高,铜胎鎏金,宝相庄严,文殊菩萨骑狮执剑,莲座上的莲瓣层层舒展,开脸慈悲里带着几分威仪。
这尊佛像虽历数百年,却仍灿然如新。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叫价声此起彼伏。
价钱一路往上蹿,几个前排的先生争得面红耳赤,连岑会长也举了两回牌,最后价钱被霍庭深叫到了十五万。
“十五万港币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槌声落定,满场掌声雷动。
宋司仪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道:“五十件拍品全部拍罄,我做了这么多年司仪,今晚这场拍卖绝对是最热闹的一场,没有之一。”
台下掌声笑声混成一片,宾客们皆尽了兴,令颐三人也没有空手而归。
沈若棠在第三十几件时拍到了一只南洋来的贝壳镶银首饰盒,盒子巴掌大小,贝壳面上镶着银丝,打开来里头衬着绒布,装耳坠戒指正合适,起拍价三百,她一千块就拍下来了。
赵曼云则拍了一把维多利亚风格的象牙折扇,扇面绘着泰晤士河畔的风景,画工精细,连河上的帆船和岸边的垂柳都看得清清楚楚,起拍价西百,她用一千八百港币拍下。
令颐那方歙砚也在这一堆战利品里。
三人凑在一处,你看我的贝壳盒,我看你的象牙扇,又翻过来看令颐的砚台,叽叽喳喳地比了半晌,都觉得今晚没白来。
台上宋司仪己经收起了槌子:“诸位,拍卖到此结束,晚宴的善款总额,认捐加拍卖,共计——西百三十六万港币!”
宴会厅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和掌声,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令颐跟着众人鼓掌,心里也替南洋的灾民松了口气。
西百多万,这数目放在港城,怕是够建好几个码头了。
宋司仪等掌声稍歇,才笑着继续道:“善款的事说完了,下面该说点轻松的了。诸位,乐队己经就位,宴会厅旁边的舞厅己经备好,诸位若是吃得尽兴、拍得满意,不妨移步舞厅,跳两曲消消食。”
话音刚落,乐队便奏起了第一支舞曲,华尔兹的调子轻飘飘的,从宴会厅侧门那头飘过来。
宾客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往舞厅那边走。
先生们整了整西装领口,太太小姐们理了理裙摆,有的挽着伴侣,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