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风比林子里更硬,带着哨音,卷起地上的枯草碎屑,打在小腿上,微微生疼。
那角飞檐在夜色里如同潜伏巨兽的脊背,随着距离拉近,逐渐显露出更多细节——并非想象中宏伟的殿宇,而是一座小小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土地庙。
土坯垒的墙,大半已经坍塌,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内里。
屋顶的灰瓦缺了大半,剩下那些也歪歪斜斜,被几根顽强的野草顶得翘起。
唯一还算完整的,是那扇勉强能称为“门”的东西——两块破木板,用草绳胡乱捆着,此刻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光,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烤肉的焦香气。
云朵朵在距离庙门约十丈的地方停下了。
她没立刻靠近,而是侧身隐在一棵歪脖子老树后,只探出小半张脸,屏息凝神地观察。
怀里的嗷呜也异常安静,只是毛茸茸的脑袋从她臂弯里钻出来,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破门,小鼻子快速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表示困惑的“呜噜”声。
不是发现猎物的兴奋,也不是遇到危险的警惕,更像是一种……面对熟悉事物却又不太确定的困惑。
云朵朵的心提了起来。
原着里提过,有些修为高深的大能,或是身怀特殊隐匿法门的修士,能完全收敛自身气息,如同凡人。
但他们的本命灵兽或契约兽,有时会对其主人的“同类”或相关气息,产生本能的感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疑虑。
荒山野岭,废弃破庙,里面生着火,烤着肉,还有活人。
不管是谁,总比面对完全未知的黑暗和可能尾随而至的追兵要强。
至少,有火光的地方,通常意味着“人迹”,而“人迹”,在眼下,可能代表着情报、交易机会,或者……暂时的庇护。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又累又饿、只想找个地方歇脚的普通逃难妇人,将怀里的嗷呜往衣襟里又塞了塞,只留它一双眼睛在外面。
然后,她拖着那个几乎空了的竹筐,筐里只剩下几块实在没用的碎料和那包油纸裹着的腌兔肉,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朝着破庙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还没等她抬手推门,那扇破木板就“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烟火气和烤肉焦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开门的人,逆着庙内篝火的光,形成一个高大清瘦的剪影。
云朵朵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暗暗摸向怀里藏着匕首的位置。
那人却先开了口,声音温和清朗,带着一种山间清泉般的质感,驱散了夜行的寒意:“姑娘夜行辛苦,荒山野岭,前路未明。若不嫌弃这庙宇简陋,可进来烤烤火,歇歇脚。”
云朵朵眯起眼,适应了门口的光线,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个年轻男子。
看身量,约莫二十五六,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衫,式样是最普通的书生袍,浆洗得倒还干净。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篝火的光晕染上暖色。
面容清俊,眉眼舒朗,鼻梁挺直,唇角天然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看透世情的笑意。
手里拿着一根穿着山鸡的树枝,此刻正慢条斯理地转动着,篝火的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
看起来,像个落魄的、在山中游历的年轻书生。
可云朵朵的警惕丝毫未减。越是看起来无害的,往往越危险。
她没立刻进屋,只是站在门口,将竹筐放在身侧,做出一副谨慎又疲惫的样子,沙哑着嗓子道:“多谢这位……公子。只是俺带着弟弟,赶路不便,怕扰了公子清净。”
“弟弟?”青衫书生的目光落在云朵朵鼓鼓囊囊的怀里,笑容不变,甚至更温和了些,“无妨,荒野相遇即是缘分。令弟若冷,进来暖暖也好。这山鸡快烤好了,香气粗陋,总比啃干粮强。”
他的目光在云朵朵怀里那一小团隆起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的光。
怀里的嗷呜动了动,从云朵朵捂着的手掌缝隙里,努力地、悄悄地,把小脑袋又探出了一点点。
它朝着书生的方向,再次用力地嗅了嗅,这次,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困惑的“呜噜”,而是一种更短促、更细微的、近乎耳语的“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又仿佛有点不确定。
书生似乎没听见,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庙内空间不大,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供桌碎片和朽烂的蒲团。
正中央生着一堆篝火,火光驱散了部分寒意,也照亮了墙上斑驳脱落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神像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