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像被谁拧紧了发条,过得又快又压抑。
云朵朵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那个偏僻灶间里,守着那个陶碗。
碗里的“发酵基底”从最初的红绿金紫大乱斗,慢慢沉淀成一种混沌的、介于浅琥珀色和淡烟灰色之间的胶质,表面偶尔闪过一道极其细微的流光,像夜晚湖面掠过的萤火。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香气冲天的变化。
只有一种缓慢的、内敛的、仿佛将所有冲突都吸纳进去,正在内部进行着无声革命的安静。
她用指甲盖挑出一点点尝过。
入口是温的,带着一种微妙的、类似上好昆布或晒干香菇浸泡后释放出的“底味”。
然后是极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层次感——一丝丝的辣意(赤炎椒粉的余韵),一点点的清凉(碧波藻末的残响),最后是淡淡的、类似雨后泥土般的矿物回甘(金雷果碎的沉淀)。
但所有这些“个性”,都被一层更强大的、柔和圆润的“鲜”包裹着,驯化着,最终和谐地消融在那温润的基调里。
不像“百味归一”。
更像是“百味归一”之后,留下的、返璞归真的一片“空”。
那个单独的、被她搁置在干净陶碟里的忆梦花,一直没动。
干枯,蜷缩,死气沉沉。
她偶尔会看一眼,脑子里会闪过那几个模糊的画面,但更多时候,她强迫自己不去想。
那道“因果”太过危险,她还没想好该怎么用,或者说,敢不敢用。
第三天的清晨,窗外传来集结的号角声,低沉,穿透力极强,震得灶间墙角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时间到了。
云朵朵深吸一口气,揭开盖在陶碗上的湿布。
发酵完成了。
碗里的胶质呈现出一种近乎无色的透明,只有对着光仔细看,才能发现里面有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颜色各异的光点在缓慢流转、交织、融合,像极了晴朗夜空下的极光,绚烂却又安静得诡异。
她取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王宫提供的白玉汤盅——造型古朴,没有任何多余花纹,通体温润——小心翼翼地将碗里的胶质倾入其中。
胶质流入玉盅,发出轻微的、黏稠的“咕嘟”声,填满了大约三分之二的空间。
接下来是“点睛”。
她拿起那几样被她处理过的、品相垃圾的边角料。
五彩石耳被她用蛇族给的一点灵露泡发,虽然依旧色泽暗淡,但至少恢复了点弹性,切成均匀的细丝。
七情草被她用特殊手法“焙”过,去掉了那股子蔫巴气,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类似薄荷但更幽深的清凉后韵。
还有几朵……她视线扫过那朵忆梦花,停顿了不到半秒,最终移开,用的是另外两朵更干更黑的。
这些处理过的辅料,被她极有耐心地、一层层点缀进玉盅里。
不是胡乱撒进去,而是遵循着某种看似随意、实则隐含韵律的布局。
石耳丝铺底,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筋络”。
七情草碎末洒在中间,像是散落的星辰。
最后,用一把薄如蝉翼的玉片刀,极其轻柔地在胶质表面划出几道流畅的、相互嵌套的弧线,让那些流转的光点能顺着弧线轨迹滑动。
做完这一切,她后退一步,审视着面前的成品。
一盅清透得近乎白水的羹汤。
没有浓烈香气,没有炫目光华。
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汤里那无数细微光点如呼吸般明灭,看到辅料形成的、极简却充满某种禅意的构图。
像一泓倒映着星空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深处暗流涌动。
“兔妖云朵朵——”
门外传来尖细的传唤声,带着王宫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腔调。
“时辰已到,速携成品,前往‘评芳殿’初评!”
云朵朵端起白玉盅,入手微凉。
她另一只手抱起嗷呜——小家伙这几天异常安静,此刻也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金瞳警惕地半眯着——稳了稳心神,拉开灶间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孔雀族侍卫,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片,在她和她手里的玉盅上刮了一遍。
“跟紧。”
云朵朵低着头,跟在侍卫身后。
穿过御膳房喧嚣的边缘,踏上那条铺着光滑如镜的白玉石板的回廊。
阳光从高处的琉璃窗透下来,被切割成一道道冰冷的光柱,空气中的香料味浓郁得让人头晕。
沿途遇到的侍女、官员,看到她和她手里的汤盅,眼神各异。
有幸灾乐祸的,有纯粹看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