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跟胡总管领了那块冷冰冰的、刻着孔雀翎纹的手谕玉牌后，云朵朵没有再被带回那个偏僻的灶间。
胡总管只丢下一句“你住的地方自会安排”，便指派了一名沉默的孔雀族侍卫，押送般领着她，穿过一道道越来越偏、越来越安静的回廊。
黑岩的身影，如同她的影子，始终缀在不近不远的阴影里，沉默得像是另一片寂静。
他们最终停在一处宫墙的边缘。
这里已经接近王宫外围，空气里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香料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混杂着青草、泥土和某种温驯野兽气味的……畜棚味。
没错，畜棚。
眼前是一座半露天、用洁白石料砌成的巨大圈栏，顶上覆盖着流转着淡淡灵光的透明琉璃瓦，阳光能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照在圈内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绿意盎然的灵草地上。
圈栏前，一个头上顶着两只短小弯曲羊角、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妖，正抱着胳膊，靠着石柱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到胸口了。
“牧羊的！”带路的侍卫一声冷喝。
那小妖一个激灵蹦起来，看清来人服饰，立刻点头哈腰：“哎哟，侍卫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侍卫没理他的谄媚，指了指身后的云朵朵，语气公事公办：“奉胡总管令，带这位厨娘来挑选宴席用的白尾灵羊。手谕在此。”
他亮了一下云朵朵手里那块玉牌。
牧羊小妖这才注意到云朵朵，见她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裙（还是之前伪装兔妖那套），怀里还抱着个用破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但很快被讨好的笑容掩盖：“原来是贵客！请进请进！咱这灵羊圈里的宝贝，那可都是王宫独一份的！”
他殷勤地推开那扇雕刻着简单云纹的栅栏门。
门一开，一股更浓郁的、混杂着青草甜香和洁净动物皮毛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还带着蓬勃的、温顺平和的灵气。
云朵朵走进去。
圈栏比她想象的更宽敞，更像一个精心打理的小型草场。
柔软的灵草没过脚踝，踩上去沙沙作响。
而草场中央，或站或卧，散落着大约二三十头……羊。
云朵朵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羊。
通体毛发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白得晃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琢出来的，又像冬日里最纯净的新雪堆砌而成。
每一根羊毛都泛着莹润的光泽，随着它们低头啃食灵草的动作，像流动的云絮。
它们的体型匀称优美，四肢修长有力，尤其是那根标志性的尾巴，蓬松雪白，高高翘起，走动时轻轻摇摆，像一团柔软的云朵挂在身后。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头顶的角。
并非寻常山羊那般粗壮弯曲，而是更像鹿角，线条流畅优雅，呈半透明的玉白色，内部隐约有乳白色的光晕流转。
空气中弥漫的温驯灵气，源头正是它们。
这些白尾灵羊察觉到陌生人进入，有几头抬起头，用那双温润的、琉璃珠子般的琥珀色眼睛好奇地望过来，眼神清澈纯净，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透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懵懂。
“瞧瞧，多精神！”牧羊小妖搓着手，脸上带着自豪，“每一头都是精挑细选，用最好的灵草、最干净的灵泉喂养长大的！肉质绝对没得说，灵气充沛温和，入口即化，久炖不柴！老……咳咳，反正是顶级食材！”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刹住，偷瞄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侍卫。
云朵朵没在意他的口误。她的目光在一头头灵羊身上扫过。
按照赤练妖妃的“建议”，她需要挑选最健壮、肉质最佳的一头。
她不懂相羊，但前世作为美食博主，对食材的“状态”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她需要靠近感受。
“我能……走近看看吗？”她问，声音还有些发干。
“当然当然！您随便看！它们性情温顺着呢，从不伤人！”牧羊小妖满口答应。
云朵朵抱着嗷呜，一步步走向羊群。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种纯净的灵气包裹，像泡在温度适宜的温泉里，让人紧绷的神经都不自觉松弛了几分。
连怀里一直有些焦躁的嗷呜，都安静下来，金色竖瞳好奇地从破布缝隙里打量着这些“大块头”。
羊群并不怕她，有几头甚至好奇地凑近，用湿润的鼻头嗅了嗅她的裙角。
云朵朵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头公羊身上。
它比其他的似乎更壮硕一些，骨架宽大，毛发尤其丰厚光亮，像披着一身流动的月光。
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有神，昂着头，姿态挺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