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听不出喜怒,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慌:
“这羹…倒是让本王想起了一些…旧事。”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琉璃灯盏里的烛火摇曳着,映得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明灭不定。
所有宾客的动作都僵住了——咀嚼的停下,举杯的悬着,交谈的咽回了后半句。
死寂。
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死寂。
孔雀王缓缓转动眼珠,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冰棱子,越过殿中袅袅的香气,精准地钉在云朵朵身上。
“你这羹汤,”他开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用了白尾灵羊……”
顿了一下。
“……还有‘梦回香’?”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以王座为中心骤然扩散。
不是爆发的妖气,而是更高层次的、属于上位者绝对掌控的威压——沉甸甸的,像山岳当头压下,又像寒流瞬间冻结了空气。
离王座最近的几位宾客,无论修为高低,脸色几乎同时白了一瞬。
坐在前列的一位青丘狐族长老,手中白玉杯里的灵酒晃了一下,洒出几滴,在桌案上洇开一小块深色水渍。
云朵朵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她低下头,避开那道淬毒的目光,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声音清晰,不高,却足以让殿内安静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回王上,正是。”
“白尾灵羊肉质鲜嫩,灵力温和,最宜炖汤。至于‘梦回香’……”
她略作停顿,像是要斟酌词句。
“……此香料香气幽远,能锁住肉质灵气,更能去腥增香。”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座旁倚靠着的赤色身影,语气坦然:
“是赤练娘娘见民女材料简陋,特意提点的方子。”
锅甩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大殿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带着钩子的轻笑。
赤练妖妃慵懒地动了动身子,那袭血红的裙摆像流动的火焰,蜿蜒过王座的扶手。
她几乎半个人倚进了孔雀王怀里,抬起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手,轻轻按在孔雀王那只搭在扶手上、已经微微蜷缩的手背上。
她声音又甜又媚,尾音拖得长长,像是融化的蜜糖,黏糊糊地缠绕在每个人耳朵里。
“臣妾是看她一个兔妖,孤零零地在膳房忙活,怪可怜的,用的又是些寻常货色……这才随口提点了两句。”
她眼波流转,扫过台下,掠过几位正襟危坐、但眼神却在她和孔雀王之间微微闪烁的妖族将领——他们穿着旧制的甲胄,气息沉稳厚重,坐在席位中后方,并不显眼。
那几位将领触及她的目光,面上不动声色,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赤练收回视线,红唇弯起,笑意更深,也……更冷。
“没想到这小厨娘倒有几分悟性,竟真能把臣妾随口说的话琢磨出点门道来。”
她侧过头,几乎贴着孔雀王的耳畔,吐气如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近处的人听见:
“这羹汤……确实让人回味无穷呢,王上说是也不是?”
回味无穷。
四个字,她说得轻飘飘的,却像四根淬了毒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进空气里。
孔雀王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被赤练按着的手背,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几不可察地凸起一瞬,又平复下去。
他没有看赤练。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云朵朵身上。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之前翻涌的、被强行镇压的黑暗,此刻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实质的冰冷审视。
那审视里,没有怒火,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评估猎物价值和危险程度的漠然。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能听见远处侍立宫妖压抑的呼吸声,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而急促的跳动声。
所有人——包括那些旧部将领——都屏住了呼吸。
孔雀王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雪来临前冻结的湖面:
“回味无穷……哼。”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倒是说说,小厨娘。”
“这‘回味’……”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骤然倍增,王座周围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