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口前方,那片被无形“烹之意”引导的、紊乱的灵气区域,正发生着无声而剧烈的变化——灵气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反复揉捏、折叠、捶打,从狂躁的野马,渐渐驯化成温顺的流水,又隐隐带着即将沸腾前的、蓄势待发的“活性”。
而对这一切,静室内的绝大多数人,都毫无察觉。
他们的全部心神,都已被自身炉火与药材的融合所占据。
“快看药公子!”
“紫心炎果然名不虚传,那‘冰心草’竟能扛住如此高温而不毁,反而渗汁如此迅速均匀!”
“废话,人家爷爷是谁?从小用天材地宝泡着长大的,控火之术早已炉火纯青!”
药长歌指尖紫焰吞吐,每一次跳跃都精准控制着炉内温度的变化。
他投入第二味药材“赤阳果”,果实在紫焰中“嗤”地一声轻响,表皮瞬间焦化脱落,露出里面金红色的果肉,浓郁的火属性精华被一丝丝萃取出来,与先前冰心草的寒液相触,发出“滋滋”轻响,在炉内形成一团红蓝交织、缓慢旋转的雾状精华。
他嘴角勾起一丝矜持的弧度,眼角余光瞥向角落。
那口黑锅,依旧死寂。
那女人闭着眼,像根木头桩子,双手拢在身前,一动不动。
装神弄鬼。
他心中嗤笑,收回目光,全神贯注于炉内那团越来越凝实、光华越来越盛的药液精华。
必须完美。
必须碾压。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丹道正统,不可亵渎!
他要让那女人,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老道灵虚子,都跪在他药长歌的丹炉前忏悔!
而此刻,云朵朵的全部世界,只剩下“感知”与“引导”。
闭着眼的黑暗里,无数细小、色彩各异的“光点”与“气流”在意识中清晰浮现——那是被她“烹之意”初步驯服的、属性各异的灵气“食材”。
赤红色的火灵粒子活泼跳跃,带着灼热的本能。
淡蓝色的水灵气流舒缓绵长,透着浸润的柔和。
青绿色的木灵光点生机勃勃,蕴含生长的韧性。
土黄色的地脉气息沉厚稳固,提供“锅底”
还有更多驳杂的、难以明确归类的灵气,在她意念的“锅铲”下,被强行归拢、分类。
她没有试图立刻去“炒”它们。
她在“养锅”。
用自身那微弱却持续散发的“烹之意”,如同温火,慢慢煨热这片被圈定的灵气“锅底”,让不同属性的灵气粒子逐渐适应彼此的存在,减缓冲突,为后续的“爆炒”做准备。
这过程极度消耗心神,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锅”内灵气便会失控反噬,或者彼此冲突湮灭,前功尽弃。
额角的汗珠已经汇聚成线,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旧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但她呼吸的节奏,却奇异地保持着稳定,甚至……带着某种烹饪时的韵律。
一呼,如同文火轻煨,意念柔缓渗透。
一吸,如同猛火催锅,意念瞬间凝聚加压。
在这种奇异的韵律中,那片灵气区域的性质,开始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它们不再仅仅是狂暴的能量乱流,而是在“烹之意”持续的、温柔的“加热”和“调味”下,渐渐带上了某种……“锅气”。
一种可以被“烹饪”的“食材”特质。
就是现在!
云朵朵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微微颤动。
她双手终于动了。
没有掐诀,没有结印,只是如同最熟练的厨娘准备颠勺前那般,在身前那口玄铁炒锅的上方,缓缓虚引。
五指张开,指尖微曲,做了一个“揉捏”的动作。
像是在揉搓一团看不见的面团。
极为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静室内,除了各种火焰燃烧、药液沸腾的声响外,似乎多了一种极其轻微、却又无法忽视的嗡鸣。
那声音并非来自某个丹炉,而是来自……空气本身。
来自那片被云朵朵“锅气”浸润的灵气区域。
靠近她这边的几个丹师,忽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奇怪。
空气中原本混杂的药香里,好像……混进了一点别的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草香,也不是矿石的金属味。
更像……雨后山林里,泥土被太阳晒暖后蒸腾起的、那种带着点腥气却又格外清新的气息?
云朵朵睁开了眼。
眼神清亮,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烹饪时特有的专注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