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套军装。
都是具体的人,具体的事。
他就是被这些具体的东西养大的。
养了他二十多年,却没跟他要过一分钱。
现在国家要用人了,他要是不去,那他算什么?
凌晨四点,哨声响了。
两短一长,“嘟嘟——嘟————”,这是部队里紧急集合的调子,听过一次就忘不了。
张磊的眼睛在哨声响之前就已经睁开了。
他翻身坐起来,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意从脚底板窜到膝盖。
对面铺上,赵龙已经坐起来了,黑暗里只听见拉链和布料的声音,等张磊把鞋穿好,那边已经站在地上了。
十几年的兵龄,穿军装跟装弹夹一个速度。
此时,天还没亮,空气里有股子霜的味道。
远处几盏路灯照着营区水泥路面,光晕发黄。
带队的上校走过来,看了一眼队列。
“上车。”
军列不在正规站台上,停在营区铁丝网后面的一段专用线上。
张磊一出营区大门就看见了——一长条墨绿色的铁家伙趴在铁轨上,车窗全用帘子封死了,车体上没有一个字,没有一个数字,干净得像刚从工厂里拉出来的。
张磊跟着队列走上车厢。
硬座,但座椅是新的,蓝色人造革面子还没坐出褶子。
他靠窗坐下。
背包塞脚底下,腰板挺直,两手放在膝盖上。
这个坐姿保持了八年,这辈子估计也改不了了。
赵龙挨着他,屁股沾座位就开始拱,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舒服的姿势,最后放弃了,往椅背上一靠,腿伸到前排座位底下。
车门关了。
没有广播,没有倒计时,车身轻轻一顿,就开动了。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从地板底下传上来,咣当、咣当、咣当,频率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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