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用右手把机甲从坑里撑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个踉跄，跪了一下才稳住。
整台机甲的重心被左边那条死胳膊拽歪了，走起来一瘸一拐。
他扭头看了一眼天陨战刀——扎在一百多米外的碎石里，刀柄朝天。
以现在这状态，过去拔刀都费劲。
算了。
飞行推进器堵了，飞不了。
从这儿到前进基地大概一千两百公里，走回去得一个月吧。
他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人没事。机甲左胳膊废了，飞不了，只能走回去。”
杂音里苏明远的声音断断续续钻进来：“收到派人接”
大约三分钟之后，张大彪的光学感测器捕捉到了前方的动静。
十个绿色光点从前进基地方向快速接近，排成一个箭头阵型。
那是十台机甲，飞行模式，背部推进器拖着蓝白色的尾焰，在灰色天幕下像十颗会动的星星。
苏明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这回清楚了：“张大彪，原地等著。十台机甲来接你，两台架着你走，八台在周围护卫。”
“十台？”张大彪觉得有点多了，“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那个老头还在防护罩外面站着。”苏明远说，“他要是心血来潮再来一下，你一台瘸腿机甲连跑都跑不了。”
张大彪没再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等著，同时通过感测器往北面扫了一眼。
防护罩外面的驭灵道人还站在原地，没有任何想再次袭击他的想法。
十台机甲很快到了。
领队的是s-07的驾驶员，姓刘，a级根骨，一阶武者，驾驶技术在普通驾驶员里算拔尖的。
“张队，我们来了。”刘的声音从频道里传过来，“您右边那台是s-12，左边是s-04，两台架著您走。其他八台机甲准备垫后。”
s-12和s-04落到张大彪两侧，一台从右边伸出手臂搭在s-01的右肩上，另一台从左边托住了耷拉着的左臂，把它往上抬了抬免得拖地。
三台机甲并排往前走，步调磨合了几步之后渐渐同步了。
剩下八台散开在周围，四台在前，四台在后，天陨战刀都抽出来了，握在手里，刀尖朝外。
走了大概两分钟，张大彪忽然说了一句：“别忘了把我的刀带上。”
s-07的刘应了一声，派了一台过去拔刀。
那台机甲走到天陨战刀跟前，弯腰一拔——刀扎得挺深，插了快半米进去，拔的时候碎石跟着带出来不少。
拔出来之后横在手里拎着，跑了几步追上队伍，把刀递给了s-01。
张大彪用右手把刀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挂回背后的卡扣上。
刀柄卡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金属碰金属，听着让人踏实了一点。
队伍以匀速朝前进基地方向走。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通讯频道里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苏明远的声音进来了。
“张大彪。”
“在。”
“你刚才在前面跟他接触的时候，你的身体有什么感觉？”
张大彪想了想。
“冷汗。”他说，“我在驾驶舱里，空调开着，温度二十二度，但后背渗了一层汗。不是热的，是身体自己冒的。跟小时候在山里碰到毒蛇一样，还没看到东西呢，汗毛就竖起来了。”
苏明远没再说话。
队伍继续飞了十多分钟，前进基地的轮廓从灰色的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混凝土围墙、哨塔、探照灯，还有停机坪上一排排的机甲身影。
基地北门打开，三台并排的机甲侧着身子挤了进去，八台护卫机甲跟在后面。
维修区的技师们已经等著了，升降平台展开，液压扳手和焊接工具摆了一地。
s-01走到停机位上蹲下去，驾驶舱盖弹开，张大彪从里面翻出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走下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不是受伤，是刚才那种压迫感持续了太久，身体绷著的那根弦一松就软了。
地面的触感从机甲的金属变成了水泥地和碎石子，军靴踩上去硬邦邦的，这个感觉让他的大脑确认了一件事：活着回来了。
医护兵跑过来要给他检查，他摆了摆手说没事，但还是被拉去坐了五分钟，量了血压，照了一下瞳孔反射，确认没有脑震荡。
脖子上安全带勒的那道红印子已经开始发紫了。
苏明远从指挥中心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维修区里的s-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