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好作训服,叠好被子,洗了脸,五点五十五走出了板房。
外面的天刚亮。
天际线是灰蓝色的,太阳还没升起来,但光线已经足够看清周围的环境了。
张磊站在板房门口,看了一眼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昨晚到的时候是凌晨,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他看见了。
他所在的板房区是一片临时营区,灰色的板房排成行列,大约有几百栋。
营区的尽头有一道围墙,不高,大概三米。
围墙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比喻。
围墙后面大约两百米的位置,矗立著一排巨大的建筑。
不是板房,不是工地上常见的那种钢结构厂房——那是真正的、巨大的建筑。
混凝土浇筑的墙体,金属框架的穹顶,表面覆盖著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深灰色材料,反射著晨光。
建筑的顶部有圆形的天线阵列在缓慢旋转,旁边的铁塔上挂满了各种形状的设备。
更远的地方,能看到吊臂、烟囱、大型通风管道,以及一些他根本无法辨认用途的金属结构。
这些东西的尺寸都很大。
大到不正常。
那种金属结构有些高达几十米,表面是哑光的深灰色,像一座座没有窗户的巨塔。
张磊的职业是工地安全员,他每天都在跟建筑打交道。
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工地上见过这种规模和材质的东西。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伸向裤兜。
但裤兜是空的。
他想起来了,手机在上车之前就交了。
周围已经有人走出了板房。
他们和张磊一样,站在门口,看着围墙后面的那些建筑,表情各异。
有人张著嘴。有人眯着眼睛在辨认远处的结构。有人的手也伸向了口袋,然后像张磊一样停住了。
穿灰色卫衣的那个小伙子站在旁边的板房门口,手举到一半——那个拿手机拍照的姿势已经做出来了,手指头还捏著,但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把手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空空的手掌。
“操。”他小声说了一句。
六点整。
广播响了。
“全体人员注意,六点十五分在各区集合场列队,按编组号排列。六点三十分,统一步行前往报告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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