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机械地举起第七杯咖啡,凉透的液体滑进喉咙,除了苦,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这玩意儿现在对他来说,跟喝刷锅水唯一的区别,就是名字好听点。
他面前并排摆着三块屏幕,左边两块是丧尸集中营的实时监控画面,右边一块是数据分析面板。
过去一周的数据他反反复复看了五遍,每看一遍后脖颈的汗毛就竖起来一次。
他不是胆子小的人。
盘石枢纽基地建成以来,他就在这个值班室待着,丧尸的吃喝拉撒他盯了快半年。
什么场面没见过?
丧尸啃同伴的脑袋他见过,丧尸往电网上撞到冒烟他也见过,丧尸对着机甲嚎叫到声带断裂他还是见过。
但眼前这些画面,他真没见过。
第一段异常视频。
投食时间,基地按照惯例往集中营里投放了一批处理过的肉块。
以前是什么画面?
一群丧尸扑上去,抢、撕、咬,谁力气大谁吃得多,弱的直接被踩在脚底下。
纯粹的丛林法则,跟动物园喂鲨鱼差不多。
但这段视频里,画面变了。
肉块扔下去之后,丧尸群没有一拥而上。
它们反而是让开了一条路。
几个体型最大的丧尸走到前面,他们先吃。
其他丧尸就站在后面,一动不动。
等大个子的高阶丧尸吃完了,中等体型的才往前凑。
最后才轮到小个子的。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没有争抢,没有撕咬,甚至没有推搡。
李峰第一次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以为监控出了故障,调了另外三个角度的摄像头确认,画面一模一样。
丧尸排队吃饭。
这六个字他写进报告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说明不仅仅是高阶丧尸,就连低阶丧尸,可能都产生了“智慧” 。
第二段异常视频更邪门。
夜间巡逻机甲的热成像记录,时间戳显示凌晨两点十三分。
集中营东区的三千多只丧尸同时停止了一切活动。
不是陷入休眠,丧尸不需要睡觉,它们的常态是漫无目的地游荡。
但那个时间点,三千多只丧尸全部停了下来,面朝同一个方向,站得笔直。
像一群士兵在列队。
这个状态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丧尸们像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突然恢复了正常的游荡状态。
李峰把过去一周的夜间记录全拉出来对比。
每一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同样的事情都会发生一次。
时间不完全固定,有时候两点,有时候三点半,但行为模式完全一致。
面朝的方向也完全一致。
他用三个不同机位的数据做了交叉定位,误差不超过两度。
东北方。
基地从来没有探索过丧尸世界的东北区域。
那边是什么,没人知道。
李峰把所有数据打包,写了一份异常报告,标注加急,发送到了苏明远的终端上。
发完之后他又灌了一口凉咖啡。
这玩意儿真他妈的难喝。
但比起屏幕上那群排著队吃饭、半夜集体罚站的丧尸,难喝的咖啡已经算是这个夜班里最正常的事了。
三个小时后。
苏明远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陶哲。
两个人面前摊著李峰那份报告的打印版,旁边的平板上循环播放著那几段监控视频。
苏明远把视频看了三遍,一句话没说。
陶哲看了两遍就够了,他把平板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
“丧尸产生了社会结构。”
苏明远看他。
“大个子先吃,小个子后吃,这是等级制度。”
陶哲说,“丧尸没有智慧,它们的脑子比豆腐还软,不可能自己琢磨出这种东西。”
“难道是外部传递的信号?”
苏明远接了一句。
“对。”陶哲点头,“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它们。这个东西发出的信号方向性很强,你看这个数据,七天的朝向记录,偏差不超过两度。不是大范围的广播,是定向的,像灯塔一样,从东北方发出来,丧尸接收到之后产生了集体行为。”
苏明远没有马上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著的那张丧尸世界地图前面,用手指沿着基地的位置画了一条线,指向东北。
地图上那个方向是一片空白。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