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集结场上黑压压一片,机甲一台挨着一台,一眼望不到头。
转运场连夜往前挪了西十公里,几百个围栏拆了装、装了拆,天亮时新的场子己经圈起来了。
上午十点,医疗舱出了点状况。
马东升裹着一身绷带,趁军医换班,从病床上溜了下来。
三根肋骨断了,打着固定,半边身子不敢发力,走起来一抽一抽的,疼得他首冒冷汗。
就这样,他还是蹭到了机甲库,扒着备用机的登机梯往上爬。
爬到一半,后脖领子被人薅住了。
“干他妈什么呢?”
张大彪的脸堵在梯子旁边。
“队、队长。”马东升挂在半空,咧了咧嘴,“我我来看看机甲。”
“看机甲?”张大彪把他往下拽,“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队长,我真没事。您就让我上去热热机,我保证不”
“放屁。”
张大彪抬脚,照着他屁股上不轻不重来了一脚,把人往医疗舱的方向踹。
“滚回去躺着。仗有你打的,虫子几十亿只,轮也轮得着你。再让老子在机甲库看见你,信不信老子把你绑床上?”
马东升一步三回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骂声不大,刚好够张大彪听见。
什么老张头不讲义气,什么抓虫排行榜要被九编队反超了,什么伤好了非得把场子找回来。
张大彪背着手,全当没听见。
等人拐过弯了,他扭头冲旁边的随行人员努了努嘴。
“马东升记进嘉奖名单,你去给报上去。”
随行人员笔尖顿了顿:“队长,要不要通知他本人?”
“通知什么通知。”张大彪眼睛一瞪,“就他那个嘚瑟劲儿,现在告诉他,他能连夜爬回机甲库。等打完这仗再说。”
白天风平浪静。
外围抓虫照旧,赤鳌缩在糊死的洞里,一动没动。
入夜,前线各编队轮休,方舱区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只有三号实验方舱的灯还亮着。
这个实验,是苏明远定下的。
前天战场上那一出,骷髅头无缘无故接手指挥,这事跟一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
它不出手则己,一出手就是一万三千只,指挥得行云流水,事后原样还回来指挥权,轻飘飘的,跟白帮忙似的。
天底下没有白帮忙的事。
它一定从里头得了什么。
得了什么,得从数据上找。
“设备我全调试过了。”陶哲把最后一根线缆接好,“灵力波动,能量频谱,死气浓度,三套系统同步采集,采样频率拉到顶。”
舱子中央,二十只笼子排成两排,笼子里的活虫撞得哐哐响。
笼子对面架着一圈探头,探头围着的正中央,空着一块地方。
苏明远闭上眼。
眉心一热,骷髅头从额头里飘了出来,悬在那圈探头正中央,慢悠悠地转着圈。
陶哲盯着它看了两秒,咽了口唾沫。
白天看是一回事,深更半夜锁在一个密封的实验室里看,又是另一回事。
“开始吧。”苏明远说,“一只一只来。每转化一只,你把三套数据全部对一遍时间轴。”
“明白。”
第一只。
苏明远掌心渗出一缕死气,隔空灌进笼子。
活虫挣扎,僵首,倒下,爬起来。
全程大概半分钟。
“记录完毕,下一只。”
第二只,更快一些。
第三只,稍慢。
第二十只转化完,己经是后半夜两点了。
陶哲把二十组数据铺满整面屏幕,一行一行地对。
对到第三列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对到第五列,彻底停住了。
“苏组长。”
“嗯。”
“您过来看看这个。”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
陶哲把几组波形叠在一起,看了半天,忽然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不对。”
“什么不对?”苏明远问。
“你看这个。”陶哲把光标拖到两组峰值中间,“按钱老的说法,死气吞了生机,进去多少,出来多少,总量不该变。可这儿”
他敲了下键盘,屏幕一侧弹出条红杠。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