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上一片安静。
碎石堆前那几具尸体还没凉透,血顺着石缝往下渗,把底下那层碎石染成了暗红色。
苏明远站在长案边上。
案上还堆着半堆没敲开的矿石,几把小锤扔在上头,锤柄被汗浸出一圈一圈的黑印。
案子两边,跪着一地的人。
从张天身死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跪下了。
这会儿还跪着。
陈榕从矿洞里走出来。
“组长,矿洞里的人也都喊出来了。”
“一共多少人?”
“八百六十西个。”陈榕说,“一个都没落下。”
苏明远点了点头。
他绕到长案另一头,掀开那口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躺着一层淡青色的下品灵石。
苏明远伸手抓了一把。
指缝里漏下去几枚,落在案板上,叮叮地弹了起来。
“都起来吧。”
没有人动。
“我说,都起来。”
还是没人动。
前排一名十来岁的矿奴抖得更厉害了,额头紧紧的贴在地面上,不敢动弹分毫。
苏明远蹲下身。
他把掌心那把灵石,放在了那孩子面前的黑土上。
“张家没了。”
“这座矿场,从今天起不归他们了。”
“你们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
案子那头有人抬了一下头,又飞快地埋了回去。
“路上得吃饭。”苏明远把那把灵石往前推了半尺,“所以走的时候,每人拿一枚灵石。”
“回去换粮食也好,换钱财也好,都随你们。”
地上没有一点动静。
八百多号人趴在那儿,连大口喘气都不敢一下。
苏明远等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又抓了一把,撒了出去。
灵石落在人堆里,砸在后背上,砸在手背上,滚进碎石缝里。
却没有一只手敢伸出来捡。
“每人一枚,不准多拿。”他说,“不够的,箱子里还有。”
那口木箱就这么敞着摆在长案上。
“组长,他们这是被吓着了。”
“我知道。”
苏明远把手里剩下的灵石放回箱子,重新捏出一枚,在指间来回把玩着。
“我再说一遍。”
“都,抬起头来。”
这一句他往里加入了自己的修为。
声音传到众人的耳朵中。
前排那几十个人这才哆哆嗦嗦地把头抬了起来
一张一张干瘦的脸。
颧骨突着,眼窝陷下去,完全没有一个“人”的样子。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矿奴了。”
苏明远把那枚灵石举了起来。
“走之前,每人到这案子前头领一枚灵石。”
空地上静了很久。
然后,这些人竟然慌忙的磕起头来。
脑门砸在碎石上,咚咚地响成一片。
“大人饶命。”
“小的不敢。”
“小的一枚灵石都没藏过,小的连碰都没碰过!”
“求大人不要杀小的——”
“大人!小的还有用,小的还能挖矿!”
有的人因为磕得太用力,抬起头的时候,额头己经破了,血顺着鼻梁流进了嘴里,显得有些狰狞。
苏明远看着这些人的反应,一时之间有些呆滞。
他这才明白过来。
在这些人眼里,他跟张家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韩莉站在长案另一头,叹了口气。
“组长。”
“嗯。”
“这些人多半都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她压低了声音,用的是只有他们六个人才听得懂的词,“他们不会走的,也不会拿灵石。”
苏明远没吭声。
他把那枚灵石往案上一放,往后退了三步,把手背到身后。
“灵石在这儿。”
“拿完可以立刻走,没人会拦你们。”
地上那片人,依旧跪在地上求饶,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来拿灵石。
一刻钟过去了。
还是没有一个人起身。
蛊母走过来,站在苏明远身后。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