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摆着一长溜一长溜的桌子,桌子上放着铁盘子。
铁盘子上分了好几个格子。
一格是两个白馒头,一格是一堆红烧肉,一格是炒青菜,还有一格是一碗汤,汤面上漂着油花和几片蛋花。
八百多号人,按着位置坐下了。
所有人都吞咽着口水,但愣是没一人敢动。
王老头盯着那一格肉。
肉块切得有指头那么厚,酱色的汁子顺着肉往下淌,淌到了馒头的那一格里。
他在矿上六十年,一年也吃不上一回肉。
过年的时候,张家给每个矿奴发一碗菜汤,汤里能捞出两片肥肉,那就算是开荤了。
坐在王老头对面的是孙瘸子,比他小十来岁,在矿上待了三十多年。
孙瘸子把脑袋低下去,嘴唇几乎没动。
“王叔,这是不是断头饭?”
王老头没吭声。
“张家处置那个姓何的之前,似乎也给他吃了一顿饱的。”
孙瘸子的声音在抖。
“吃完这顿饭,咱们是不是也要步老何的后路了。”
桌子这一头,好几个人听见孙瘸子的话了,手全缩回到了桌子底下,更没人敢动了。
屋子最里头,一个系着白围裙的胖汉子拎着一只大铁勺走过来。
他走到桌子头上,站住了,看了一圈。
“咋都不吃?”
没人应声。
胖汉子把铁勺往桶沿上一磕。
“吃啊!愣着干啥,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够再添,锅里还有的是。”
他说完,转身就忙去了。
刘二第一个伸手。
他拿起一个馒头,看了看,一把塞进了嘴里。
然后他抬起眼,往那个胖汉子的背影瞄了一眼。
胖汉子正给另一桌的人舀汤,头都没回。
刘二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人来管他。
他这才大口吃了起来。
馒头香甜软糯。
他嚼了两下,眼圈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
王老头见状,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肉进了嘴,一抿就烂了。
他慢慢地嚼,过了很久才咽下去。
孙瘸子还坐着没动,眼睛首首地看着他。
王老头又夹了一块,放到孙瘸子的盘子里。
“吃吧。”
“要真是断头饭,那也得吃饱了再上路。”
吃完饭,又被领到一栋白房子里。
房子里头一股子怪味,冲鼻子,说不上香也说不上臭。
进门先洗澡。
一排铁管子从墙上伸下来,管子头上是个莲蓬似的东西。
一个穿绿衣裳的小伙子上前一拧,热水就从莲蓬里哗地喷了下来。
王老头站在热水底下,一动不敢动。
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淌到脚底下,首接变成了黑水。
洗了好一阵,黑水才慢慢变清。
洗完了,发了一身干净衣裳,蓝色的,布料软得很。
然后就是一间一间的屋子。
有人拿着一块板子,挨个喊名字。
“刘长安。”
没人答应。
喊名字的是个年轻姑娘,穿一身白衣裳,头上戴着一顶白帽子。
她又喊了一遍。
“刘长安,刘长安在吗?”
刘二一巴掌拍在他家小子的后脑勺上。
“叫你呢!”
那孩子捂着脑袋,一脸发懵。
“我叫狗剩。”
“狗剩是你小名。”刘二说,“你娘生你那年给你起的大名,叫长安。”
孩子张着嘴,看看他爹,又看看那个穿白衣裳的姑娘。
姑娘冲他笑了笑。
“刘长安?”
孩子愣了半天,才小声应了一句。
“哎在。”
“跟我来吧,量个身高。”
孩子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刘二一眼,才跟着进去了。
刘二站在原地,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轮到王老头的时候,他被领进了一间黑屋子。
屋里没窗户,正当中摆着一张窄床,床头上悬着个金属疙瘩。
穿白衣裳的姑娘让他躺上去,把那条瘸腿伸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