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谍司小院。
夜。
夭夭没有睡。
她侧躺在软榻上,一只手支着头,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入城这么多天,她的心口,就没有一刻安生过。
砰砰地跳。
没来由地跳。
小剑灵蹲在榻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忽然。
砰。
心口那一下,重得像擂鼓。
夭夭坐起来了。
同一瞬,矿山方向,一道剑意冲天而起。
剑意不浓。
离得太远,散到城里,只剩一缕。
寻常修士,连头都不会抬。
可她认得这个路数。
剑从人身体里出来。
一把藏在活人血肉里的剑。
夭夭坐在榻沿,看着那个方向,慢慢地,笑了。
“果然。”
“是黑岩。”
她披衣起身,走到院中,脑子里一笔一笔地过账。
那个人,站在黑岩的墙头上,给她看。
三天期限,三颗人头,砸在黑岩头上。
名单,是黑岩编的。
谎,是黑岩撒的。
现在,剑气冲天的地方,还是黑岩。
从踏进这座城的第一天起,那个人,就在用黑岩做文章。
引着她的眼睛,钉在这座城。
然后,在黑岩出手。
她想不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黑岩这种货色。
一群连鬼都敢偷偷养的东西。
有什么值得一个能瞒过她眼睛的人,这样处心积虑?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她轻声说,像在哄一个藏起来的孩子。
“我去看看。”
小剑灵惊醒,揉着眼睛。
“主人?主人你要出门?”
“看家。”
夭夭足尖一点,人已经上了屋顶。
再一点,人在半空。
夜空里,一道流光,出了黑岩城。
不快。
不慢。
像一只猫,出门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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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岩氏族,府邸。
族长从榻上滚了下来。
血脉感应,炸了。
隼死了。
心腹,尽墨。
一个不留。
他还没爬起来,脚底下的地,震了。
整座矿山,在下沉。
矿脉深处传来山崩一样的闷响,一声连着一声。
府里外,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人喊,狗叫。
族长光着脚冲到院里,扶着廊柱,脸上的横肉抖成一片。
“不好——”
“‘山神’大人,出事了!”
这句话喊出口,他就知道完了。
瞒了王庭这么久,这一嗓子,喊给了满城人听。
地底,深处。
沈剑心踩着剑柄,落进了它的心脏。
四周全是它。
软的,热的,活的。
侠客行,钉在它的心上。
钉进去了三尺。
没死。
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剑钉在命脉上,它还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自愈。
杀死它,只是早晚的事。
可沈剑心没有太多时间。
侠客行出鞘的那一瞬,她就知道了。
沈剑心可以肯定,那位新任谍司司主恐怕已经过来了。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每多拖一息。
她就近一分。
他把袖子里的参商,握住了。
黑岩城里,这个夜晚,诡异得吓人。
矿山方向天崩地裂,满城的狗都在哭嚎。
而城里,种了根芽的那些人家里——
东街,一个瘫了半年的老汉,忽然自己坐了起来,喘匀了那口气。
他女人扑上来嚎啕大哭,边哭边骂他吓人。
西巷,一个咳嗽了三年的女人,咳声,停了。
屋里的人先是狂喜,探了探鼻息,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南边,一个种下根芽的汉子,扶着门框站着,那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