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门里。
鸾站定的地方,离地上那位,三步。
她低着头,看他。
敖义躺在地上。
躺得,舒舒坦坦。
四肢,摊得开开的。
一张脸,白得,像才打渊底捞上来的。
眼,阖着。
气,若有若无。
若有若无到,多一分,像死。
少一分,像睡。
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像晕。
这位,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少年样。
打被鸾扔下来那一刻起,就这么躺着。
门洞檐上的雨,一线一线,砸在他脸旁的青石上。
青石上的水洼,让他躺出了,一个人形。
砸了半夜。
他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都没颤一下。
睡得沉。
沉得,把一夜的刀光剑影,全睡过去了。
满城远远瞧着。
满城的目光,跟到东南门里的,不多。
门洞窄。
能瞧见这一幕的,就街面上,那么几十口人。
几十口人,谁都没出声。
离得近的,连他袖口的纹样,都瞧得清。
离得远的,就只瞧得清,那一汪人形。
鸾站着,看他。
看了一会儿。
又看了一会儿。
雨,顺着门檐,淌下来。
淌过她的肩,她没让。
淌过地上那位,也没人替他让。
看明白了。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真龙龙子腾云驾雾,头顶五雷。
哪有这么容易就被一剑砍翻的。
还是自己乱了分寸。
亏她方才,还担心了许久。
其实,也没多久。
可是。
龙子。
真龙化形,一身天生的鳞甲。
皮肉,比城头的墙,厚。
那一剑,她瞧见了。
满城,也都瞧见了。
瞧着,是替她,硬受的。
受得,多仗义。
仗义到,半根龙须,都没折。
哪有,一剑都挡不住的龙子。
晕了半夜。
衣裳上,青石上,连个新口子,都没添。
晕得,讲究。
讲究到,正好,晕在,她抱得动的分量上。
这会儿,人还在地上。
装晕。
鸾腰间长剑终于出鞘。
罡风。
鸾抬手。
满城先看见的,是那只空了一晚的手。
这只手一动,满城的心口,跟着,提了起来。
离门洞近的,悄悄,朝后退了半步。
退完,又站住了。
这一下,谁肯错过。
仓啷。
佩剑,出了鞘。
罡风的剑,出了鞘,没痕。
剑尖,朝下。
一线雨光,顺着剑脊,淌到了尖上。
眼瞅着,就要刺下去。
地上那位。
前一瞬,还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眼,睁开了。
人,弹了起来。
脚,跳开了三步。
一气呵成。
站定,还拍了拍衣摆上沾的雨水。
笑得,灿烂。
半点,没有被看穿的尴尬。
躲得,真快。
比方才,挡那一剑,快多了。
几十口人,把这眨眼的功夫,看得,一清二楚。
看明白的,就一个,理儿。
方才那一晕,晕了多少。
这一躲,就招了多少。
他站稳了,才后知后觉。
六位剑魁。
天上一位。
渡船一位。
城头三位。
跟前,还有一位。
一道一道,全朝他看着。
他那副样子,仿佛方才,是真晕过去了。
晕得,清清白白。
还抬手,揉了揉后脑。
揉的,正是方才,着地的那半边。
尤其,朝晏迟,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