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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殿后(1 / 3)

最后一批人的脚步声,出了瓮城,听不见了。

脚步声没了之后,还有一阵回音。

撞在瓮城墙上,弹回来,散在墙道里,一点一点淡下去。

城头,空了。

远处瓮城的门,让风撞得哐当一声,又一声。

没人去拴它。

三百步一段的墙道,从头望到尾,一个人影也没有。

火把都熄了,只留垛口后头斜进来的一线天光。

日头斜过来,把墙道照出一长条。

没有人影的墙道,光落得空空荡荡。

静。

整段长城,从前人声鼎沸。

号令声,磨刀声,分饼声,吵起来骂起来的声音。

如今全归了风。

打了这么多年的城头,这一回,听清了风声。

风顺着墙道灌过来,撞在垛口上,呜呜的。

旗子在杆子上,一下,一下,拍得脆。

砖缝里有虫叫,一声,两声。

从前这些声音全让厮杀声压着,如今都冒出来了。

城头安静得,不像长城。

垛口后头搁着一只箭壶,空的。

箭全数过了,一支一支,跟人一块儿,撤干净了。

火头营的灶填了。

那几只摞着的碗,走的时候有人收走了。

磨刀石没人拿,还在老地方,石面上磨出一汪浅凹。

那汪浅凹,是一夜一夜磨出来的。

磨石头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往南去了。

有一只鸟落在垛口上,歪着头看他。

看了半天,扑棱一声,飞了。

飞出老远,又叫了两声。

城头没人应它。

他起身,巡了一段墙。

空墙道,一步,一步,从东头走到西头,再走回来。

岗,如今是他一个人的岗。

巡到北垛口,他站住,往外看。

妖蛮的大营,一层叠一层,铺到天边。

营与营之间,让出了几条道,道口全冲着长城。

像在等城头的人走了,他们好开进。

他回到老位置坐下。

右袖空荡荡,掖在腰带里。白袍上,纤尘不染。

空城头,风大。

他的袍角,纹丝不动。

背挺得很直。

坐在那里,像一道山峰。

愈发,挺拔。

不知过了多久,最高处,有人下来了。

墙楼最高处的门,开了一线,又合上

再看时,人已经在半道的墙道上了。

玄相巅峰的人走路,风都比别人让得快。

没有脚步声。

一段城墙一段城墙过来的人,用不着脚步声。

枯荣站定在白袍跟前,隔三步。

玄相境的人,站在那儿,风都绕着走。

他跟前的日头,都比别处的白。

空城头站两个人,站得开。

一个在墙楼的影子里,一个在日头底下。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数站了多久。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往南,追那些撤走的人。

半晌,枯荣先开了口。

开口前,他望了一眼北边。

望得很远。

那一眼收回来,才落的声。

“殿后的人选,早就定了。”

就这一句。

没头没尾的一句。

前头没有交代,后头没有解释。

殿后。

这两个字,他在城头听过许多回。每一回,都有人没回来。

沈剑心听着,没问。

他向来不问。

在城头这些日子,这位下过两道禁令,没解释过一道。

不许离开城墙,一步。

如今,禁令换了个方向。

当年一道令,把他钉在墙上。

如今一道令,把满城的人都摘下墙。

两道令,一进一出。

所有人都出了墙。

只留他一个,在墙头。

没说留到什么时候。

没说殿后之后,还有没有别的交代。

一个读得了人心,一个藏得住心思。

读得了人心的,不问。

藏得住心思的,不说。

剩下的话,两个人谁也不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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