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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没这么小气。”
钱三问:“那茶渍怎么回事?”
李牧之道:“府学茶房的小吏手抖。”
王立挑眉。
“抖得很有价值?”
李牧之从袖中取出一张窄纸,推到桌上。
“乙排第七号卷,两名评卷官意见不一。”
赵怀安立刻凑过去。
“怎么评的?”
李牧之道:“程训导,甲上。”
屋里几人同时看向王立。
王立没动。
李牧之继续。
“于训导,甲中。”
钱三瞪大眼。
“一个甲上,一个甲中?差这么多?”
李牧之道:“最后,韩子章裁定。”
王立道:“甲上下。”
李牧之一顿。
“你猜到了?”
王立道:“第十三名摆在那里。甲中压不住场面,甲上会把我送进前五。甲上下,最适合他装腔作势。”
方书然拿笔记下。
“评卷分歧过大,主考裁定模糊。”
赵怀安道:“这就是复核的理由?”
王立摇头。
“还差一点。”
李牧之道:“差什么?”
王立道:“同场对比。”
傍晚,赵怀安回来了。
他跑了一下午,鞋面全是灰,额上也见了汗。
钱三把水递过去。
赵怀安喝完,才开口。
“我问到了。”
王立放下笔。
“说。”
赵怀安道:“第五到第十二名,我问到了六个。策论大多写教化为本、守正为要。有人写兴书院,有人写尊师道,还有人写整饬学风。”
李牧之道:“有没有人提取士弊病?”
赵怀安摇头。
“没有。”
方书然问:“有没有人提回避、复核?”
赵怀安又摇头。
“没有。他们说,那种话不该写在府试卷上。”
钱三听得一拍桌。
“题目问取士之法,不写这个写什么?写韩大人身体安康?”
李牧之看他。
“你偶尔也能说句像人的话。”
钱三刚要高兴,又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王立将三份消息摆在一处。
一份是前二十的关系表。
一份是评分的分歧。
一份是策论方向的对比。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第一,乙排第七号卷评等分歧明显,甲上与甲中相差过大,主考裁定未明,有失公允。
第二,前列考生策论方向多趋保守,未见制度建言,而乙排第七号卷因直陈取士之弊被压低,疑有错判。
他写完,笔锋一顿。
旁边另有一行字,被他划去了一半。
“前十名中,韩子章关系人占比过高。”
钱三看见了。
“立哥,这条为什么划掉?”
王立道:“这条写上去,就是骂韩子章徇私。”
钱三道:“他不就是?”
李牧之道:“你知道,和你‘能证明’,是两回事。”
钱三闷住了。
王立搁下笔。
“状子不是骂街。骂街输了,顶多丢脸。状子输了,会被反咬一口诬告。”
赵怀安看着那条被划掉的话。
“那就不用了?”
王立道:“不是不用。”
他把纸折了一下。
“主状不写,备着。”
李牧之笑了。
“你这是把刀藏袖子里。”
王立道:“文人袖子宽,不藏刀,浪费。”
夜里,王立去了周夫子的院子。
周夫子屋里灯火昏暗,只留了一盏小油灯。
他坐在竹椅上,手里转着一只没装茶的空杯。
王立进门,先行礼。
周夫子头也没抬。
“第十三名,来哭?”
王立道:“哭给您听,您会给我升名次?”
周夫子道:“不会。”
王立道:“那我省点水。”
周夫子哼了一声。
“说。”